窈柚被他呼出的熱氣燙了一下，偏頭躲開：「誰跟你校園戀愛。」
「我啊。」
宮赫理直氣壯地接話，手臂在窈柚腰上又收緊了幾分，下巴擱在窈柚肩膀上，整個人像一隻大型犬掛在他身上，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我都沒談過戀愛，就直接結婚了，老婆你不得補償我一下？」
窈柚被他掛得走不動路，伸手去掐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從停車場到教學樓的路上，人越來越多，窈柚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有人在回頭看第二眼，有人已經在摸手機了。
窈柚倒不在意被看，但宮赫這個姿勢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整個人幾乎掛在窈柚身上，手臂圈著窈柚的腰，臉埋在窈柚頸窩裡蹭，走路的姿勢像一個恨不得把自己焊在老婆身上的人形掛件。
窈柚又掐了他一把，側過臉壓低聲音：「宮赫，放開我。」
「不放。」
「這麼多人看著呢。」
宮赫抬起眼皮掃了一圈周圍那些手機鏡頭，嗤了一聲：「看就看唄，老子的老婆還怕人看？」
窈柚停下腳步，偏頭瞪著他。
漂亮的眼睛在正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嘴角微抿著，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宮赫被他這麼看著，心跳漏了半拍。
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不情不願的商量語氣:「那改成牽手，最小底線了，不能再少了。」
窈柚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宮赫鬆開摟腰的手，轉而拉住窈柚的手，十指扣得緊緊的，掌心貼著掌心，熱度從交握的地方一路往上漫。
而學校論壇從他們踏進校園的第一秒開始已經炸開鍋了。
帖子的熱度從昨晚那塊電子屏幕的照片就開始發酵了。
當時有人拍到了金融中心大廈外牆上那張巨大的合照，雖然很快就被撤掉了，但截圖已經傳遍了整個論壇和各個群聊。
宮赫那張臉太好認了，京城太子黨的老大，宮家明面上的獨子，學校里不認識他的人屈指可數。
底下跟帖翻了幾十頁，有震驚的，有不信的，有酸的，有八卦的。
還有人扒出另一個人的身份，窈家小少爺，從小在國外長大，兩家是世交，門當戶對。
從昨晚到現在，宮赫的手機就沒消停過。
認識的人都齊齊來問他怎麼回事，但沒有一個人聯繫上他，因為忙著和窈柚膩在一起，宮赫壓根沒看手機。
現在正主直接出現在學校里了，還是手牽手的那種。
論壇上的圖片更新速度比的不行，照片拍得清清楚楚，宮赫拉著一個男生的手，十指緊扣，偏頭跟對方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而被他牽著的那個人，雖然只拍到了側臉，但光看照片就能看出來的漂亮。
出租屋裡，何盈剛剛醒過來。
昨晚被掛了電話後，他一個人拖著發高燒的身體去了醫院，掛號、排隊、輸液，折騰了大半夜。
燒終於退了，但人像是被抽空了，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他倒在床上就昏睡了過去，一覺醒來才發現已經過了中午。
何盈撐著床墊坐起來，腦袋還是昏的，眼睛乾澀發疼。
他下意識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到了置頂的那個聊天框，備註只有一個字：他。
聊天記錄還停在昨晚那通電話，他打過去，接的是別人。
何盈盯著那片空白的屏幕看了很久。
沒有回覆，沒有解釋，什麼都沒有。
他想起昨晚電話里那個又軟又嬌的聲音，想起宮赫對另一個人說的那種他從未聽過的語氣，心臟又開始泛起了那種細細密密的酸痛。
他不喜歡宮赫的，他只是把宮赫當成謝聞的替身。
這句話他在心裡對自己重複了一千遍一萬遍，可每一次重複，都像是在往自己的傷口上撒鹽。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何盈的心猛地一跳，低頭去看屏幕，是同班同學發來的消息。
他垂下眼睫，說不清心裡湧上來一點失望，蹙眉點開那條消息，對方發來一張照片，緊跟著又發來一行字。
照片是在教學樓前面的那條林蔭道上拍的，拍攝的角度不遠不近，畫面正中央的兩個人被正午的光鍍上了一層淺金色。
宮赫側著臉低頭跟旁邊的人說話，嘴角的笑是從未見過的弧度。
被他牽著手的那個人微微偏著頭，側臉的線條流暢精緻，皮膚在光線下白得發光。
何盈整個人像擊中一樣愣在原地，攥緊了手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因為發燒而乾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釘在畫面上宮赫的笑。
和謝聞太像了。
何盈的腦子裡交替浮現出兩張臉。
謝聞穿著白襯衫站在陽光下對他笑的樣子，宮赫在照片裡偏頭對另一個人笑的樣子。
他以前沒有見過宮赫笑，見過的也只是冷笑，現在看到，才發現兩張臉原本只有七分相似的臉，現在笑起來簡直一模一樣。
只不過從前這樣的笑容是給他的，現在卻對著另一個人。
何盈咬著唇眼眶紅了些，心口難受酸悶。
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那個和謝聞一模一樣的笑容是對著別人的難受，還是因為宮赫對著別人露出這樣的笑容難受了。
他就這樣愣愣地坐了半個小時，直到手機又震了一下。
隨手點開，何盈心跳漏了一拍。
是宮赫發來的。
就幾個字：送杯奶茶來，三教204。
何盈習慣性的打了一個好字，等反應過來，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教室里，窈柚看著屏幕上蹦出來的那個「好」字，嘴角彎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修身的灰色開衫襯得他整個人又白又薄，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的弧線。
旁邊宮赫幾乎是貼著他坐的，椅子挪到了不能再近的距離，胳膊貼著胳膊，大腿貼著大腿。
偏著頭，從他拿起自己手機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沒從他臉上移開過。
窈柚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落進他眼裡，像一根貓尾巴在他心尖上掃了一下。
「老婆，」宮赫湊過去，嘴唇幾乎貼著窈柚的耳廓，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怎麼笑得這麼壞？」
窈柚指尖抵著他的臉頰往外推了推，把手機塞回他手裡。
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轉過來看著宮赫，眼尾帶著一點天然的勾人弧度，語氣卻是不咸不淡的：「那個姓何的，是不是在追你？」
宮赫被推了偏了偏頭，抓著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兩下，忽然低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