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父坐在包間裡,面前的紅酒只喝了小半杯,牛排切了兩塊就沒了胃口。
他對面坐著的女人是他跟了多年的情人,穿了件貼身的黑色連衣裙,正小心翼翼地給他斟茶,嘴裡說著些無關痛癢的閒話。
宮父沒怎麼聽,心思全在宮赫身上。
那個兒子最近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出格。
截窈家的項目,卡窈深的合作,把兩家幾十年的世交情分拆得一根骨頭都不剩。
他打電話去罵,宮赫要麼不接,要麼接了說兩句就掛,態度比他還橫。
威脅要停職,宮赫直接把工牌往桌上一扔,頭也不回地走了。
停職?停職能嚇住誰?他媽留給他的那一半股份是宮赫最大的護身符,宮父的能力不足以動得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兒子壓根不可控。
以前宮赫在外面飆車鬼混不務正業,他雖然頭疼但至少覺得一切還在掌控之中。
現在宮赫進了集團,西裝一穿頭髮一梳,坐在會議室里比他這個當爹的還有架勢,談項目砍條件眼光毒辣手段果決,董事會對這個年輕人讚不絕口。
宮父聽著那些誇獎,心裡卻一陣一陣地發寒。
這不是接班,這是奪權。
他想過從那些私生子裡挑一個出來制衡宮赫,但那些孩子都太小了,最大的也才上高中,而且沒有出色的,等到他們能獨當一面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還得是他自己來,他得重新把權力攥回手裡,得讓宮赫知道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宮父越想眉頭皺的越深,突然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像是從顱骨深處炸開的刺痛,他下意識抬起右手去按太陽穴,卻發現右手不聽使喚了。
不僅僅是右手,整個右半邊身體像是被人從身體上剝離了出去,胳膊僵直地垂在身側,腿也動彈不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歪,口水順著嘴角淌出來滴在襯衫領口上。
「宮總?宮總!」情人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她衝過去扶住宮父歪倒的身體,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
他們吃飯的地方是宮氏旗下的酒店餐廳,值班經理帶著人衝進來的時候宮父已經整個人歪在了椅子上,半邊身體僵直,話也說不清楚了,只有一雙眼睛還睜著。
顯然一副中風的樣子。
消息被壓得很死。
救護車穿過半個城市把人送進了宮氏參股的私人醫院,頂樓的VIP病房連夜亮起了燈,專家團隊從各個科室被緊急召來。
外界連一絲風聲都沒聽到。
而那個時候,宮赫還在溫泉山莊的按摩房裡。
窈柚一條腿的膝蓋搭在按摩榻上,另一條腿踩著地,腳趾蜷著在地磚上劃出淺淺的痕跡,手撐著前面。
宮赫手掌抬著窈柚的大腿,壓在他後背上,嘴唇貼著他的後頸又舔又吮,喉嚨里滾出來的聲音低啞又痴迷,像是念經一樣停不下來:
「老婆,老婆我愛你,老婆老婆。」
窈柚被*得聲音都碎了,推他的大腿讓他去接電話,宮赫抓著他的手扣在腰上反而*得更快了。
等兩個人終於折騰完,宮赫趴在窈柚身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機回撥了醫院的號碼。
對面說完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三個字「知道了」,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旁邊一扔,重新把窈柚摟進懷裡。
窈柚已經在他接電話時就累的睡著了。
此時被宮赫抱著縮在他胸口,呼吸平穩睫毛安安穩穩地貼在下眼瞼上。
宮赫低頭在他眉心親了一口,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宮赫才出現在醫院。
他穿著黑色薄款風衣,步伐不急不慢,從頭到腳散發的氣場和病房裡那個歪在床上的老頭子判若兩人。
窈柚沒有跟他上去,不是不想露面,純粹是腿酸。
下車站了一下又坐回去了,大腿根酸得直打顫。
宮赫俯身在車窗邊親了他一口,窈柚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趕緊滾,宮赫低笑了一聲轉身進了電梯。
車子停在醫院正門外側的路邊停車位上,旁邊是一排法國梧桐,秋天的陽光從樹葉縫隙里篩下來。
窈柚把副駕駛的座椅調到半躺,車窗搖下來一半透氣,百無聊賴地舉著手機刷消息。
宮赫上去有快二十分鐘了,他腿還是酸的,大腿根像被人掰開碾壓了一晚上,別說爬樓梯上病房看宮父那張老臉了。
他正刷到一個搞笑短視頻,嘴角剛要往上翹,餘光里一道影子忽然落下來,遮住了車窗外的陽光。
有人俯身,指節輕輕叩了兩下車窗。
動靜不大,禮貌而克制。
窈柚偏頭瞥了一眼,隔著半開的車窗看到一張側臉。
那個角度和光線條件下,對方和宮赫的相似度太高了,差不多的眉眼輪廓,差不多的下頜弧度。
他下意識說了一句:「怎麼這麼快就好了?」手指已經按在了車窗升降鍵上,下一秒卻意識到不對。
窈柚把車窗完全降下來,看向外面的人。
確實挺像,但比宮赫瘦一些,氣質也更沉更安靜。
宮赫的眉骨比他要高些,下頜的稜角也更鋒利,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這個人站在秋天的梧桐樹影下,像一片深秋的湖水,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藏著看不透的暗流。
窈柚立刻就知道他是誰了。
能和宮赫這麼像的,只有一個人,主角受的那位白月光。
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好奇起來,手臂交疊著搭在車窗框上,微微歪著頭打量著對方:「有事嗎?」
謝聞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輕薄外套,身形清瘦頎長。
站在車窗外,目光直直地落在窈柚臉上。
梧桐樹葉的影子在他臉上晃動,光和影交替掠過那雙幽深的眼睛。
真人比那張照片漂亮太多了。
謝聞在心裡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目光已經從窈柚微挑的眼尾掃到了搭在車窗框上那幾根白皙得過分的指尖。
原本只是想來看看這個讓宮赫著迷的人,但現在看見了,卻又不想就這麼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