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跳停止的那一息,沉積了不知多少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從離晝的識海深處傾瀉而出。
胸腔里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被一股自骨髓深處湧出的漆黑魔力緊緊裹住,猛然縮緊,再猛地膨脹,咚的一聲重新跳動起來。
離晝倏地睜開了眼睛。
原本漆黑的眼睛變成了一雙赤金色的豎瞳。
冰冷得不似活物,卻又在第一時間本能地望向了感知里那盞跳動的火焰。
窈柚在正西方的方向,現在就在正西方,不是很遠了。
他撐著地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又重新站穩。
魔氣在他周身翻湧奔涌,像是終於掙脫了囚籠的困獸。
他沒有去看頭頂被染成墨色的天幕,抬起腳一步一步地朝西走去。
而西邊的窈柚正愣愣地看著那道沖天魔柱。
魔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半邊天幕都被染成了墨色。
他立馬想到了離晝,原本還在踢樹的那點氣惱瞬間散了個乾淨,心裡頭一次慌了起來。
劇情里每一世離晝都是在魔淵身死才覺醒魔骨,為什麼這一世現在就覺醒了?
而魔骨覺醒只有一種可能,離晝死了,可是為什麼啊?才分開三四天,怎麼就出事了。
窈柚沒繼續停留,往與所有人相反的方向跑。
妖獸們都在往外逃,地上的碎石被慌亂奔逃的獸潮震得簌簌發抖,只有他逆著方向往那道魔氣柱的源頭沖。
剛跑出幾步,遠處就出現了一個黑影。
對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窈柚根本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輪廓,黑影便已閃身到了他面前。
窈柚被這突如其來閃到他面前不足半尺的黑影嚇到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眼前的人渾身是血,衣袍破爛得幾乎遮不住身體,裸露出來的皮膚上交錯著抓裂的血痕和爆開的黑紋傷口。
那張原本戴著面具的臉此刻面具不知掉到了哪裡,露出一雙赤金色的豎瞳。
還沒來得及再退第二步,窈柚便被撲倒在地。
離晝死死地抱著他倒在地上,手臂箍得窈柚幾乎喘不上氣。
他把臉埋在窈柚的頸窩裡,身體還在輕微地顫抖著,聲音啞的不正常,急促的念著窈柚的名字。
「柚柚柚柚柚柚……」
窈柚聽出他的聲音,也不再掙扎,聲音有些急問:「你發生什麼了,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離晝腦子裡正有無數世的記憶在橫衝直撞,十世的畫面攪在一起讓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只覺得腦袋痛得快要裂開,聲音沙啞又委屈地貼著他的脖頸說:
「我腦袋好痛,柚柚親親我,親親我就不痛了。」
聽到這話,窈柚記起劇情里第十世渣攻的確會在魔骨徹底覺醒時恢復前幾世的記憶,而且每一世都停在主角受死時,為了讓渣攻痛徹心扉,悔不當初。
但現在看來好像只有腦袋痛。
他伸手摸上離晝埋在肩窩裡的臉,手指從兩人身體之間的縫隙擠進去,摸到了他的嘴唇。
臉上的魔紋爆開的倒是只有一條,從眼角斜斜裂到下頜,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指尖摸到一片黏膩。
離晝開口咬住了那根蔥白纖細的手指。
他嘴裡新長出來的尖牙本能地磨著指節,力道不大不小,像犬類銜住主人的手指,含在嘴裡捨不得咬下去,又捨不得鬆開。
窈柚被他咬得吃痛。
「快鬆開。」
離晝卡的緊緊的沒松,窈柚反手掰了一下他新長出來的尖牙。
離晝瞳孔豎縮了下,齜著牙,但還是沒有鬆口,窈柚被咬的發痛,另一隻手抬起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和之前那些帶著調情的巴掌不一樣,是結結實實的一記耳光,把離晝的臉打得偏了過去。
離晝愣了一下,轉回臉來,那雙赤金色的豎瞳縮了縮,聲音陰鷙中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甘:
「柚柚為什麼打我,我腦袋好痛,柚柚親親我好不好,你為什麼不愛我,為什麼為什麼,我好喜歡柚柚,好喜歡好喜歡……」
窈柚聽著他這神經質的碎碎念,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伸手捧住離晝的臉,仰頭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聲音停了,離晝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靜止了兩息,直勾勾盯著窈柚的臉,聲音干啞:
「你親我了,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說完沒給窈柚反應的機會,追了上來反客為主地含住了窈柚的下唇,先是輕輕地吮了一下,隨即當舌尖撬開唇縫探進去。
這個吻又深又狠,舌尖卷著窈柚的舌頭又吸又纏,把窈柚的口腔攪得一塌糊塗,水聲在寂靜的荒石灘上格外清晰。
離晝吻得難捨難分,舌尖纏著窈柚的舌根又吸又吮,像是渴了十六年的人終於找到了水源。
窈柚呼吸不過來,揪著他的頭髮想推開他,可那點力道對剛覺醒魔骨的離晝來說跟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就在此時一道凌厲的劍光破空而來,直直劈向兩人所在的位置。
離晝赤金色的瞳孔豎縮,抱著懷裡的人猛地閃身避開。
劍光擦著他的後背轟在地上炸開一道焦黑的深溝。
兩人的唇終於分開,窈柚大口喘著氣,嘴唇被親得又紅又腫。
離晝擋在窈柚身前,抬眼看去,荒石灘邊緣站著一大群人,其中有一人是葉藺墨。
他持劍而立,劍鋒直指離晝,目眥欲裂,尤其是在看清被壓在下面親的人是窈柚時,額頭青筋都暴了起來,厲聲呵斥:
「魔頭,將他放下!不然我將你碎屍萬段!」
離晝看到葉藺墨的瞬間目光便冷了下來,那雙赤金色的豎瞳縮成極細的一條線。
十世記憶在他腦中翻湧嘶鳴,每一世里這人都會出現在窈柚身邊,用那種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神看著窈柚。
窈柚在他身後偷偷擰了一下他的後腰,覺得這人不跑等什麼呢?他現在只是覺醒了魔骨,修為又沒比別人高多少。
離晝握緊他的手,指腹在窈柚手背上按了按,聲音低啞而篤定:「別怕。」
窈柚眨了眨眼,踮腳貼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在他耳廓上:
「我當然不怕,我現在是你挾持的人質,他們都是來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