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幾個穿著仙門弟子服的年輕人正推著幾輛板車往上走，車上堆滿了米麵蔬果和捆好的布料，看樣子是剛從山下集市採買回來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女弟子，叫阿苓，她正一邊擦汗一邊跟旁邊的師弟抱怨這次買的東西太多，推車推到手臂都酸了。
然後她的目光就釘在了路邊那一小團東西上。
那是一隻兔子。
看大小不過兩個巴掌合起來那麼點，通身的絨毛蓬鬆柔軟，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背上的毛是柔和的淺棕色，肚皮和臉頰卻是乾淨的奶白色，從額頭到鼻尖還有一道白紋。
兩隻長長的耳朵垂在腦袋兩側，風一吹就輕輕晃動，像兩條絨布做的緞帶。
它蹲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歪著腦袋，用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睛望著他們，粉嫩的鼻尖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嗅空氣中米麵的香味。
阿苓的腳步停了。
「天哪。」她喃喃地說。
後面幾個弟子也湊過來看，齊齊發出了一聲被可愛擊中的吸氣聲。
「這也太好看了吧？這是什麼品種的兔子？」
「你看它的耳朵是垂下來的！好軟的樣子！」
「它怎麼一點都不怕人？還在看我們呢！」
阿苓已經放下了推車的把手，小心翼翼地朝那隻兔子走過去，蹲下身，試探性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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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柚看了看她的手，又歪了歪腦袋，然後主動往前蹦了一步，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
濕潤微涼的觸感，像一小片沾了露水的棉花。
阿苓的心當場就化了。
「我要把它帶回去養！」阿苓一把把兔子抱起來，摟在懷裡，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發光，「靈獸園那邊不是有單獨的兔舍嗎？我負責照顧它！」
窈柚乖巧地窩在她懷裡，肚子上的奶白色絨毛蹭在阿苓的袖子上，軟得像一團剛彈好的新棉花。
他眯了眯眼睛，腦袋往阿苓的臂彎里拱了拱，一副又乖又粘人的模樣。
幾個本來就躍躍欲試想摸一把，被他這副樣子徹底擊沉了防線。
根本沒有人懷疑這隻兔子是妖。
仙門周圍確實有兔妖的聚集地不假，可那些兔妖見到修士哪個不是夾著耳朵就跑，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土裡？
哪會有兔子主動往修士跟前湊的。
這隻一看就是被人養過的，說不定是山下誰家走丟的寵物兔，親近人也是正常的。
於是一行人繼續推著車上山，阿苓抱著窈柚走在中間，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懷裡的兔子，笑得眼睛彎彎。
窈柚趴在她懷裡，下巴擱在她胳膊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山路兩旁的風景。
仙門的山路修得又寬又平，道旁種著不知名的靈植，葉片上流轉著淡淡的靈氣，連空氣都是清甜的，比山下那股子兔毛味強了不知道多少。
他正盤算著上山之後怎麼找個機會溜到燼末仙君那邊去，忽然感覺自己的尾巴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窈柚的耳朵動了動。
那東西又碰了一下，這次力道重了點，是兩根手指捏住了他尾巴尖上那撮最軟最圓的絨毛，還輕輕地揪了一下。
窈柚渾身的毛都炸了。
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對他來說，尾巴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被人這麼一揪，整條脊椎像被一道細小的閃電劈中，從尾巴根一直麻到了後腦勺。
他猛地轉過頭去，看見一個年輕的男弟子正伸著手，指間還殘留著他尾巴上掉下來的一撮小絨毛，嘴裡還念叨著：「這尾巴也太圓了吧，跟個小棉花團似的——」
話沒說完，他就看見一隻毛茸茸的兔腿在他視野里急速放大。
「砰！」
那男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整個人就仰面飛了出去，臉上結結實實地印了一個紅色的兔爪印。
他「撲通」一聲摔在板車上，撞翻了半袋子靈米，白花花的米灑了一地。
場面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維持著上一秒的動作僵在原地，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只在地上炸成一個蓬鬆毛球的兔子。
窈柚已經恢復的軟萌的樣子，一點不像剛剛把人踹倒的模樣。
「師弟你沒事吧？」阿苓回過神來，趕緊問了一句，然後去抓兔子。
那男弟子從板車上爬起來，臉上的兔爪印清晰得很，鼻血都出來了，一臉懵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就揪了一下它的尾巴……」
「你揪人尾巴幹什麼！」阿苓瞪他一眼，「活該！」
場面正亂著，一聲冷喝從山道上方傳下來。
「那邊在吵鬧什麼？」
幾個執法堂的弟子沿著石階快步走下來，腰間的令牌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墨藍色的執法堂制式長袍，腰間佩劍，身形修長挺拔，眉眼之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厲氣。
宋決。
燼末仙君座下的弟子，執掌執法堂，專管仙門戒律。
仙門上上下下就沒有不怕他的，連內門弟子見了他都得規規矩矩地站好叫一聲宋師兄。
阿苓和幾個採買弟子的臉色當場就變了，齊齊站直了身體。
「宋師兄。」阿苓硬著頭皮打招呼。
宋決的目光掃過翻倒的半袋子靈米、沾了血的袖口，以及捂著鼻子的男弟子，眉峰微蹙，聲音冷平：「怎麼回事。」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阿苓往前站了半步：
「宋師兄，是我在山路上撿了一隻兔子，想帶回去養在靈獸園。我師弟不該伸手去揪它的尾巴，就被它踹了一腳，沒什麼大事，我們自己處理好就行。」
那被踹的男弟子也趕緊爬起來拱手：「是我手賤，不關師姐的事，更不關這兔子的事。」
宋決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仙門山下便是兔妖聚集地，你們撿到的兔子，怎知不是妖物？」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壓迫感。
氣氛陡然冷了下來。
幾個弟子大氣都不敢出，阿苓硬著頭髮說：「宋師兄，這就是一隻普通兔子，兔妖都是繞著我們走的。」
「普通兔子？」宋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冷銳如出鞘的長劍，「普通兔子，能有這般力氣將一個修士踹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