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近似于震驚的神情,眉頭緊蹙,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眼神冷厲看向床上的人,可那道冷厲還沒來得及浮到眼睛裡,就被看清的東西擊碎了。
躺在榻上的人還在睡。
看起來就是一個少年,身量纖細,側躺在雪白的毛氈上。
極柔順的淺棕色長髮,髮絲鋪散開,幾縷髮絲搭在臉頰上。
精緻到了近乎不真實的臉,眉眼柔和卻不失清艷,鼻樑秀挺,膚色是透著粉調的白。
燼末仙君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狠狠地撞了一下。
從心口蔓延到四肢,震得他指尖發麻,耳根發燙。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也從來不知道這世上會有讓只消看上一眼,就連呼吸都忘了該怎麼維持的存在。
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修長白皙的脖頸,精緻的鎖骨,纖薄的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細得好像他一隻手就能完全握住。
每一處都是他除了自己的以外第一次見,從前他只以為天下所有人都該是一樣的,但如今看見,卻發現和他的那麼不同。
只少他看自己的,不會耳根發燙。
燼末仙君沒忍住看向剛剛在他唇邊的那點,粉嫩的不像話,綴在白得發光的皮膚上。
目光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移開,可沒過半息又悄悄移了回去。
但整張臉已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
他不知自己怎的每看一眼都會被燙到,可又忍不住看。
目光在少年身上來回地掃,從頭到腳,從他的臉到他的鎖骨,從他的腰到他蜷在氈墊上那兩條修長勻稱的腿。
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寸都不受控制的刻入了腦子裡。
不知過了多久,窈柚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像往常當兔子時那樣抬起手去搓自己的臉。
兩隻手搓上來,揉了兩下,動作熟練,他閉著眼睛搓完臉,準備再伸個懶腰,然後他感覺到了不對。
他的手上沒有毛,是五根修長的手指,掌心光滑,不是兔爪子的觸感。
窈柚猛地睜開眼睛,低頭看見了自己一雙修長白淨的人手,又低頭往下看,光溜溜的身體,白嫩的皮膚,什麼都沒有穿。
他怔了一會,餘光看見旁邊有人,飛快地扭頭,看見燼末仙君正坐在榻邊,離他不到兩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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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仙門之首,此時臉和脖子都是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視線從他臉上往下飄了一下又硬生生地拉回來,喉結滾了一下。
窈柚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猛地抬頭,和他對視了半秒,瞬間變回了兔子。
一團黃白相間的絨毛在毛氈上一閃,人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巴掌大的小垂耳兔,蹲在氈墊上,渾身的毛都炸著,整隻兔子看起來像一顆氣鼓鼓的毛球。
他用屁股對著燼末仙君,面朝牆壁,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又圓又蓬鬆的背影。
一整個欲蓋彌彰。
窈柚氣的炸毛,不理解怎麼自己突然化形了,而且因為不是自主化形連衣服都沒變出來,都被看光了。
身後傳來輕微的被褥摩擦聲,然後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把他整個託了起來。
那隻手的動作和平時一樣穩,可他貼上去的那片掌心溫度比平時高了不少,熱烘烘的,像是在火上烤過。
他被托著轉了個身,正面對上了燼末仙君那張還殘留著薄紅的臉。
那雙冷黑色的眼睛看著他,眼底克制著又深又亂的東西,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窈柚差點以為他不打算說話了。
然後才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低低沉沉的:
「你是妖?」
他懷裡的這隻兔子,化成人形看著不過十六七歲,可骨齡已經有二十歲,明顯不是從他手上喝到血之後才突然化形的。
雖然已經篤定,但他還是想要問問。
窈柚從他掌心裡蹦下來,落在柔軟的毛氈上。
黃白相間的毛球在氈墊上彈了一下,下一秒靈光一閃,一個少年便坐在了榻邊。
變回去的時候特意留了心,淺黃色的薄衫罩在身上,腰間鬆鬆地系了根帶子,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緻的鎖骨。
一頭淺棕色的長髮沒有束,就那麼散在肩後,他坐在榻邊,兩隻腳懸在榻沿外,光著的腳背白皙,腳趾微微蜷著,晃來晃去。
「我是妖怎麼了?」他歪了歪頭,語氣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點挑釁。
「是不是沒想到天天抱在懷裡的兔子是你最討厭的妖?」
燼末仙君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托著那團絨毛的觸感。
聽這話,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了一遍,然後捫心自問,他的確討厭妖,不然也不會殺那麼多妖,而且從不手軟。
可眼前這個少年坐在他的榻上晃著腳,理直氣壯地告訴他「我是妖」,他心裡卻連一丁點的厭惡都升不起來。
不僅升不起來,反而是別的情愫在翻湧。
方才他盯著熟睡的少年看了不知多久,那張臉的每一寸都被他刻進了腦子裡,那些起伏柔軟白皙的線條,和他自己冷硬平直的骨肉完全不同。
若是能像之前那樣把他當小兔子抱在懷裡揉搓了,想到這他眸子微微暗了暗。
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你吃了我的血。」
窈柚晃著腳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滿不在乎地又晃了起來:
「吃你兩點血而已,你莫不是要殺了我?」
「不是。」燼末仙君的聲音幾乎是立刻跟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把那點急切壓下去。
窈柚偏過頭看他,裝作無意的樣子抬腳踢了他一下。
光裸的腳背輕輕踢在燼末仙君的小腿上,力道不重,像是之前每次被毛絨絨的兔子腳踹一樣。
燼末仙君低頭垂眸,看著踹他的腳,喉頭不自覺滾動。
「那你什麼意思?」窈柚把腳收回來,兩條腿交疊著懸在榻邊,仰著下巴看他,聲音嬌縱不行:
「反正現在你已經知道我是妖了,你不是最討厭妖嗎?既然不是要殺我,那放我離開好了。」
燼末仙君的臉在聽到這話驟然沉了下來,向來冷淡的臉一旦沉下去,便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了頭頂,連空氣都重了幾分。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