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從牙縫裡迸出來,比他在殿前訓示弟子時還要嚴厲,可嚴厲底下壓著的卻是藏不住的慌亂。
窈柚被他凶了,那點氣性立馬就上來了。
他抬腳又是一踹,這一下比剛才用力得多,直接蹬在了燼末仙君的大腿上。
可仙君的大腿硬得像是一塊裹了布的石頭,他踹上去,人家連晃都沒晃,
「那你什麼意思?」窈柚蹬了幾腳,臉上帶著幾分不高興,「殺又不殺,放又不放,你倒是說清楚。」
燼末仙君伸手,一把握住了他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腳踝。
那隻腳踝纖細得驚人,他的手掌環上去還余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指恰好扣在踝骨兩側。
他沒有放開,反而單膝蹲了下來,半跪在榻前,伸上去拉住了窈柚垂在膝上的手,從俯視變成了仰視。
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卻也比方才更燙:「我不會傷害你,但也不會放你走。」
邊說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手背,因為緊張而不自覺用力,又在意識到之後立刻鬆開一些,拇指小心地揉了揉被自己捏過的地方。
他的聲音緊繃,可眼神卻是滾燙的。
「我的血不會便宜外人,若你只是只兔子,那便一直做我的寵物,可你如今能化形成人,便不適合做我的寵物。」
窈柚低頭看著他,自己的腳踝還被他握著,手也被他拉著,整個人像是被他攏在了掌心裡。
他抿了抿唇角:「那你想怎麼辦?」
燼末仙君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他拉著窈柚的手微微抬起,薄唇落在了那幾根修長白皙的指尖上親。
視線卻直直地釘在窈柚臉上。
「做我的伴侶。」
停頓了半息,他又開口,像是怕窈柚不答應似的,認真而鄭重地加了一句:「我的血,都是你的。」
窈柚可還記得自己的劇情人設暗戀渣攻,差點就要像剛才一樣乾脆利落地一口答應了,好字都到了嘴邊又停住。
他清了清嗓子,把差點蹦出來的那個「好」咽回去,換上了一副嬌氣的表情。
語氣裡帶著幾分得寸進尺:「答應你可以,但你日後必須聽我的話。」
燼末仙君聽到他答應,從未有過的欣喜占滿心尖。
唇角動了一下,忍不住上揚了些,像是冰封了千年的湖面上忽然裂開一道細縫,底下有暖流無聲地湧上來。
他低下頭,又親了一下窈柚的指尖,然後把他的手翻過來,把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那臉頰還是燙的,不知是被方才的心緒蒸的,還是被此刻的歡喜燒的。
連猶豫都沒有猶豫,點了頭,「好。」
窈柚抿了抿唇,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又加了一條:「我還要欺負你帶回來的那個人。」
燼末仙君怔了一下,回想起自己昨晚在那人身上捕捉到了少年身上一絲極細微的異常,那是他多年與妖族打交道形成的直覺,雖然說不清是什麼,但他的直覺極少出錯。
不過他沒有多問,只是收回思緒重新看向窈柚。
「可以,但必須我在場。」
窈柚歪頭想了想,反正他在不在場都不影響自己欺負人,有他站在旁邊說不定效果還更好。
他晃了晃還懸在榻邊的腳,大發慈悲地點了下頭:「行吧,那我現在就要去。」
燼末仙君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剛剛告白,剛剛被接受,甚至還沒來得及和他的道侶單獨待上一時半刻,這個人就要去找別人,哪怕是去找別人的麻煩。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半分,在窈柚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心裡有一萬個不情願,但還是鬆開了手,站起身來。
窈柚也從榻上跳下來,身上的淺黃薄衫在剛才的一番折騰里早就歪歪扭扭不成樣子,領口敞得更開了,半邊肩膀都快露出來,腰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腰上,隨時都要散開。
不等窈柚自己整理,旁邊的人已經伸手過來。
窈柚的心安理得讓他整理了。
等穿戴整齊了,燼末仙君直起身,試探的伸出手牽住了他的手。
見他沒有拒絕,手指才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去,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那觸感和小兔子時期的毛茸茸完全不同,卻一樣的柔軟,骨節纖細,怎麼摸也摸不夠。
雪俞在藥廬里,還沒有去領罰。
收徒大典就在明日,雖然仙君已經承諾收他為徒,但還是他不敢浪費半點時間。
在藥廬裡面的一間靜室里盤膝打坐,調息吐納,把體內換骨草殘留的藥力一絲一絲地化入經脈。
峰頂很高,昨夜被摔下山的那點疼痛已經消了,可掌心的擦傷還在,手背蹭破的皮還沒有長好,他一動就隱隱作痛。
靜室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輕不重,聽著不像藥童的布鞋,倒像是質地極好的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脆響。
雪俞從入定中睜開眼,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個少年。
面容精緻清艷,神情卻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嬌縱,個子比自己矮了點,看他的時候卻硬是看出了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雪俞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可這人的眉眼之間給他一種說不清的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然後他看見了少年身後站著的那個人。
白衣墨發,身形頎長,那張冷峻的臉在藥廬昏暗的光線里依舊醒目得像是被月光單獨照亮的一角。
「仙君!」雪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連忙從蒲團上站起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驚喜。
他往前走了兩步,正要行禮,卻被那個擋在門口的淺棕發少年截住了話頭。
「你怎麼還沒有去領罰?」窈柚站在門口,歪著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雪俞的笑容僵了一瞬,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少年,下意識蹙起眉頭。
「你是何人?我領不領罰,與你何關?」
窈柚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往後退了半步,側著直接貼上了燼末仙君的胸膛,側過頭,幾乎是把臉靠在了仙君的肩窩裡,「你想拜我道侶為師,你說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