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聽完全忘了身邊還有兩個警察。
他暗戀了四年的人，和他討厭的合租室友，以一種完全超出他理解範圍的親密姿態站在他面前。
女警看看許聽的反應，又看看對面那個高大男人護著漂亮少年的姿態，心裡大約有了數。
看這樣子像是感情糾紛，而且更像是這個報案的纏著人家漂亮男孩的男朋友不放。
只不過報案人臉上的傷確實不輕，兩邊臉頰都腫著，脖子裡也有紅痕，看起來是實打實挨了一頓。
她壓下心裡的判斷，公事公辦地開了口：「目前看雙方都有受傷痕跡，先做個傷情鑑定吧，有什麼事回所里說。」
但許聽都沒理她。
他的眼眶已經酸紅成一片，他看著宋凜序，又看著窈柚，嘴唇哆嗦著，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帶上了哭腔：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窈柚等的就是這一句，他忽然伸出兩隻手抱住了宋凜序那條攬在他腰上的手臂，整個人往他身上一貼。
語氣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嬌縱：「你是不是沒長眼睛？他當然是我男朋友了。」
許聽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裂開了，從不可置信到茫然再到崩潰，每一種情緒都在他紅腫的臉上清晰地掠過。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的聲音尖得變了調：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男朋友。你們根本就不認識！」
窈柚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他抱著宋凜序的手臂，仰起臉，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明晃晃地看著宋凜序。
「我們認不認識？」
宋凜序低著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從窈柚口中說出「他當然是我男朋友了」開始，他的大腦就陷入了一種近乎過載的空白。
男朋友，他是小吸血鬼的男朋友。
他從來沒有想過還可以這樣。
他以為自己需要慢慢地靠近，慢慢地讓對方習慣自己的存在，把這隻隨時可能飛走的小蝙蝠一點一點地圈進自己的領地里。
可他的小吸血鬼替他把所有需要緩慢推進的步驟全部跳過了，一句話給了他最完美的答案。
他是他的男朋友，意味著小吸血鬼是屬於他。
也意味著他可以親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火星濺進了乾草堆，宋凜序的眸色驟然深了幾個度，攬在窈柚腰上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窈柚還在仰著臉問他，宋凜序直勾勾看著他，忍不住低下頭，在窈柚白嫩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嘴唇只是在那片柔軟的臉頰肉上碰了一下就離開，但他的鼻樑抵住過了窈柚的白嫩臉頰，戳出一個小凹陷，移開後又恢復原樣。
但呼吸落在他的皮膚上，又熱又重。
宋凜序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愉悅：「認識，今天在辦公室，一見鍾情認識的。」
他刻意加了「一見鍾情」四個字，說的時候目光冷冷地掃過許聽，像是在用這四個字把對方殘存的所有念想一刀一刀地剜掉。
看到了許聽臉上的慘白和搖搖欲墜，心裡沒有什麼觸動，還在回味剛剛的觸感，軟軟涼涼的，如果是嘴唇的話應該會更軟。
想到這個宋凜序眸色更晦澀了。
但窈柚可樂意看主角受難受了，對宋凜序親他的動作心哼哼沒計較。
許聽的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然後狠狠擰了一圈。
宋凜序，永遠拒人千里之外的宋凜序，永遠連一個眼神都不肯多給的宋凜序，此刻主動低頭去親另一個人，親的還是他討厭的室友。
許聽的眼淚終於決堤了，哭得渾身都在抖，哽咽聲從喉嚨里擠出來，斷斷續續，泣不成聲：
「憑什麼，我、我喜歡了你四年，整整四年，你卻和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在一起，憑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破碎的嗚咽。
許聽不想再待下去了，不想再看宋凜序摟著別人的腰，不想再看自己的室友貼在宋凜序身上。
他倒退了兩步，後背撞在自己的房門上，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卻抹不完不停往下淌的眼淚。
低著頭，聲音沙啞絕望：「你們走，我不報案了，你們走……」
兩個警察站在玄關里，這場戲從頭看到尾，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唏噓。
女警合上手裡的記錄本，心裡嘆了口氣，果然是感情糾紛，而且暗戀人家男朋友，被人家正牌對象打了，現在看到正主出現，自己先崩潰了。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雖然報案人說不追究了，但既然已經出警了，還是得去所里備個案簽個字，走個流程。」
許聽沒有說話，低垂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窈柚倒是一臉無所謂，反正他報了仇了，許聽現在比被打還難受，他心情好得很。
最後一行人都去了派出所。
流程走得很簡單，許聽在和解書上簽了字，全程沒有抬頭看過任何人，簽字的手指在發抖，筆跡歪歪扭扭的。
窈柚也在登記表上寫了名字，寫完還歪頭看了看自己的字，覺得挺好看的。
宋凜序作為在場證人簽了字，落筆乾脆利落，三個字寫完，把筆往桌子上一擱，站起來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了窈柚後腰上，帶著他往外走。
深夜的警局門口，路燈把地面照得慘白。
窈柚被宋凜序攬著腰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越野車，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但宋凜序身上溫度很高，剛好中和了這點涼。
身後警局的玻璃門開了又關上，許聽最後一個走出來，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輛黑色越野車的車門從外面拉開又關上，引擎發動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看著那輛車的尾燈在夜色中化成兩個模糊的紅點，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長街盡頭。
一個人在台階上站了很久，風吹乾了他臉上的淚痕，新的眼淚又湧出來，怎麼也流不完。
車裡，宋凜序單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他工作的事我來處理。那家醫院以後不會再錄用他，其他醫院也一樣，牙科這個行業他不用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