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萊在看到那團雪白的小身影從宋凜序口袋裡竄出來的一瞬間，眼睛就猛地亮了。
那隻小蝙蝠比他想像中還要小，拇指大的身子裹著一層蓬鬆的白毛，翅膀是半透明的淺粉色，飛起來的時候像一顆被風吹跑的棉花糖。
純血的氣息隨著它翅膀的扇動在空氣中一圈一圈地盪開，黎萊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朝它抓了過去。
他的指尖泛著不正常的蒼白，指甲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光，眼看著就要碰到那雙薄薄的翼膜。
一隻麥色的手從側面橫插過來，五指如鐵鉗般重重捏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的力道大到不可思議，五指像鐵鉗一樣箍在他的腕骨上，骨骼在皮肉底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黎萊瞳孔一顫，來不及撤回，宋凜序的另一隻手已經握成拳從側面砸了過來。
這一拳沒有任何保留，拳風破空，骨節精準地砸在黎萊的顴骨上，把上一輪格鬥中剛癒合的傷口重新砸裂。
黎萊整個人被揍得側飛出去，後背撞在牆上，牆皮簌簌地往下掉。
抬眸對上了宋凜序那雙黑沉到幾乎要滴出墨來的眼睛。
下一秒宋凜序的拳頭又砸了過來，兩個人再次纏鬥在一起。
這場打鬥比剛才在包廂里的短兵相接更兇狠。
黎萊不再留手，他是初代吸血鬼，活了不知多少年，速度和力量都遠超普通血族，暗紅色的利爪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殘影，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茶几被劈成兩半，牆上的水泥碎屑四下飛濺。
可宋凜序比他更快。
他側身避開一爪，右肘自下而上猛擊黎萊的下頜，趁著對方仰頭的瞬間翻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攥成拳砸進他的肋下。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悶悶地炸開，黎萊的身體弓了一下，暗紅色的血從嘴角溢出來。
他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那隻正趴在許聽臉上撲騰的白毛小蝙蝠，牙齒咬得咯吱響。
但宋凜序下一記膝撞已經頂上了他的胸口，他整個人被撞飛出去，後背砸穿了房間盡頭那扇本來就破舊的木門。
黎萊知道自己打不過，現在不走，今天就得死在這個血獵手上。
他咬碎了後槽牙，身體在倒地的一瞬間化成一團暗紅色的霧氣，從霧氣中竄出一隻灰黑色的蝙蝠。
翅膀上帶著撕裂的傷口，跌跌撞撞地從走廊盡頭那扇被宋凜序踹碎的窗戶里飛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宋凜序冷眸看著，卻沒有去追。
他的小蝙蝠還在這間屋子裡，他不可能把窈柚獨自留在任何地方。
宋凜序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許聽昏倒的位置旁邊。
窈柚正站在許聽的臉上，用它那雙小小的後爪在許聽的腦門上跳來跳去，嘴裡發出細碎的嘰嘰聲，像是在踩什麼不聽話的墊腳石。
然後它就被兩隻溫熱寬厚的掌心整個捧了起來。
宋凜序把它捧在手心裡，舉到自己眼前。
他的臉色很沉，眉眼間還殘餘著方才打鬥時未散盡的陰鷙與暴戾，下頜線繃得死緊。
黑色襯衫的領口在打鬥中被扯歪了一點，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麥色的皮膚，左胸口那個口袋裡空空如也。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這只不僅擅自飛出他的口袋還不顧危險衝到別人臉上去蹦躂的小蝙蝠。
胸口翻湧的後怕和怒意交織在一起，把他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不是讓你不要亂跑嗎？你要是被他抓到怎麼辦？」
窈柚在他的掌心裡換了個姿勢，把屁股對著他，收起翅膀縮成一團毛球，完全不理他，裝作聽不懂。
那對淺黃色的小耳朵往下壓了壓，蓋住了耳孔，一副你說什麼我聽不見的樣子。
宋凜序盯著掌心裡這顆油鹽不進的白毛糰子，氣得下頜線又咬緊了幾分，但手上捨不得用半點力氣。
他單手掏出口袋裡的手機，撥了個號碼，對著那頭簡短地說了幾句：
「初代跑了，現場需要清理，來北倉路十三號酒吧三樓走廊盡頭，速度。」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回兜里，盯著不理人的小毛球，用指腹輕輕攏了攏窈柚後背的絨毛，一路將它捧在手裡，大步走出了這家酒吧。
回到家，宋凜序連客廳的燈都沒開，穿過玄關和走廊，直接踢開了臥室的門。
他把窈柚放到深灰色的大床上，然後轉身關上門，手指撥動門鎖的保險栓，咔噠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他又走到窗戶邊，檢查了窗鎖，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簾。
窗簾合攏的瞬間，整個房間陷入一片幽暗，只有床頭暖黃色的壁燈還亮著，在深灰色床單上投下一小圈溫柔的光暈。
宋凜序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中央那一小團白毛球。
暖黃燈光從他的肩背後面打過來，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高大而壓迫感十足的剪影。
表情因為逆光而看不清，但聲音里的低沉和不容置疑卻清清楚楚地傳進窈柚的耳朵里。
「變回來。」
窈柚對他的語氣很不滿，在床單上滾了一圈，毛茸茸的小身子拱了拱被子邊緣，然後鑽進了被子裡。
被子鼓起一個包，那個包動了兩下，一陣柔和的白光從被沿的縫隙里透出來。
薄被底下的小鼓包漸漸變大變長，有了人形的輪廓。
然後被沿被兩根細白的手指捏住，往下拉了一小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和一雙瞪著人的漂亮眼睛。
窈柚變回來了，縮在被子裡，只有臉露在外面，白白嫩嫩的臉頰被被子邊緣壓得擠出一點軟肉，鎖骨和肩膀還埋在深灰被單下面。
他抬著下巴，瞪著面前的男人：「不准你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宋凜序站在床邊低頭看他。
暖黃燈光灑在他身上，黑色襯衫的袖子還挽在小臂中段，兩條麥色結實的小臂露在外面。
長長的青筋從腕骨內側蜿蜒而上，隨著他手指微微用力而更加明顯。
手背上也有青筋隱隱浮起，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指尖因為剛才在打鬥中用力而泛著未褪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