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類身上有吸血鬼的味道，不是直接被標記過的那種，他的更隱蔽久遠，像是血脈里的味道。
祖上有人和吸血鬼混過血，隔了好多代，稀釋得幾乎聞不出來了，但瞞不過他的鼻子。
黎萊歪了歪頭，把許聽的下巴抬起來，用一種審視藏品般的目光打量著他紅腫的眼皮和沾了淚痕的臉頰。
適合轉化，他難得生出了幾分興趣。
「名字都叫錯了，我有點傷心。」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手臂攬住許聽的腰，半扶半抱地帶著他往酒吧樓梯的方向走，「不過沒關係，以後你會記住的，我叫黎萊。」
酒吧一共有三層，一樓和二樓是營業區，三樓被隔成了幾個包廂和雜物間，走廊里光線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盡頭亮著。
走廊另一端，一個人影從窗戶外面翻了進來。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從走廊盡頭走過來。
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兩條肌理分明的麥色手臂，肩寬腿長，身形高大，頭頂走廊昏暗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冷硬的陰影。
他前胸的口袋裡鼓起一小團，裡面窩著一隻拇指大的白毛小蝙蝠。
黎萊帶著許聽進了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伸出手，食指指尖在許聽的頸側輕輕劃了一下，指甲划過皮膚表面的觸感讓他眼底的暗紅色又深了一層。
「你很幸運。」他輕聲說，聲音低沉而愉悅，「我會讓你活很久很久。」
說完他低下頭，張開嘴，暗紅色的舌尖舔過自己那對比普通吸血鬼更長的犬齒，對準許聽脖頸上最脆弱的那條動脈，正要咬下去，身後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門板撞在牆壁上彈了一下，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黎萊的動作頓住了，他沒有回頭，但嘴角的弧度已經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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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凜序左手手腕上隱隱浮現著血獵專用的銀紋。
他站在門口，走廊里暗紅色的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高大的身形勾成一道壓迫感極強的剪影。
胸前的口袋裡，一顆毛茸茸的雪白小腦袋正從口袋邊緣探出來，兩隻烏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房間裡的情形。
宋凜序的目光落在沙發上的人時頓住，是許聽。
他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不到一秒就恢復了平靜。
許聽在這裡，喝醉了，被一隻初代吸血鬼按在沙發上，脖子上有一條剛劃出來的淺紅痕跡。
這些信息在零點幾秒內進入他的視線又被他處理完畢，然後他的表情變回了一貫的冷淡疏離。
「放開他。」不過為了任務方便，他還是說了這三個字。
黎萊轉過身來。
他沒有放開許聽，只是直起身，把許聽留在沙發上，自己往前走了半步，擋在獵物和血獵之間。
目光第一時間沒有去看宋凜序的臉，而是徑直落在了宋凜序的左胸口，那個黑色襯衫的口袋上。
口袋邊緣露出了一小團雪白的絨毛，還有一對淺黃色的小耳朵。
黎萊的瞳孔猛地纏了一下。
他聞到了一股香味，從房間裡所有複雜的氣味中穿透出來的甜香，純血吸血鬼的氣味。
是一隻年齡很小的純血，小到連最基礎的隱匿技巧都還沒有學會，就這麼明晃晃地趴在一個血獵的胸口，被他帶進了有初代吸血鬼出沒的地方。
他簡直想笑，這個血獵要麼是瘋了，要麼是蠢。
「我可以不傷害這個人類。」黎萊的嘴角重新彎起來，聲音不急不緩，手指漫不經心地點了點沙發上還在說醉話的許聽。
「只要，把你口袋裡的那隻小東西給我。」
宋凜序的臉色在那一瞬間沉了下去。
一種從骨子裡翻湧上來的暴戾與陰鷙，像是被觸及了逆鱗的野獸，所有偽裝出來的冷靜和從容全部在那一句話面前碎成了渣。
他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骨節捏得咯吱作響，眼眸黑沉得幾乎要滴出墨來。
而許聽在朦朦朧朧間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後睜開了眼。
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了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
眼淚又涌了上來，從沙發上撐起半邊身子，帶著哭腔朝宋凜序喊，聲音沙啞而破碎：
「你不是在陪他嗎？你不是在陪窈柚嗎？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宋凜序沒有看許聽，但他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晃了一下，快到幾乎看不清移動的軌跡，人已經出現在沙發前面。
黎萊臉色一沉，下意識地把許聽從沙發上拽起來擋在身前，血獵在執行任務時最大的掣肘就是人質，這是所有吸血鬼都心知肚明的事。
可宋凜序根本不在乎。
他一把抓住許聽的手臂，五指猛地收緊，像拎一個沒有重量的布偶一樣把人從黎萊手裡拽了出來，然後往旁邊一甩。
許聽整個人踉蹌了兩三步，後背撞在靠牆的舊茶几上，茶几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痛呼了一聲，卻看到宋凜序抬起手肘極其快速的對著那個把他帶上來的男人臉上就是狠狠一擊。
肉和骨頭碰撞的聲音響起。
「你怎麼能打人，快住手。」
許聽撐著地板掙扎著爬起來，聲音被酒精和哭腔攪得含糊不清：
「你不是在陪窈柚嗎？你為什麼還要來找我？你回去陪他啊，你回去啊。」
說著說著他嘴唇哆嗦起來，邊說邊哭：「我要和他走，我不要你管，你走！」
窈柚趴在宋凜序口袋裡，翻了個白眼，從宋凜序的襯衫口袋裡竄了出來。
拇指大的白毛蝙蝠展開翅膀，像一顆雪白的小炮彈一樣咻地飛過去，肚皮朝前，精準地砸在許聽的腦門上。
那顆毛茸茸的圓肚子撞上許聽的額頭，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力道不大，但勝在角度刁鑽，正好撞在前額葉的位置，許聽的哭嚎聲戛然而止，眼皮一翻，身體軟綿綿地倒回了地上，徹底安靜了。
窈柚撲棱著翅膀懸在半空中，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被自己砸暈的主角受，滿意地抖了抖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