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聽又說他記得兩個人因為他打了起來，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中年女人合上文件夾，語氣平鋪直敘地給了他一個官方版本。
那個帶許聽上樓的男人對他意圖不軌，他口中的同事剛好路過救了他，給他打了電話讓他們來處理，然後宋凜序就走了。
全程沒有提吸血鬼和血獵，也沒有告訴他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許聽問他們是什麼人，對方只說是「特殊案件處理部門」，給了一張名片，上面印著一個他從來沒聽說過的機構名稱。
臨走之前，他被帶進一間像醫務室的小隔間，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拿著一個金屬質感的儀器在他身上掃了好幾遍，還給他的手臂打了一針。
他問這是什麼，白大褂頭也不抬地說「標記清除」。
許聽聽不懂，也沒再問，因為腦子裡都在被另一件事填滿。
原來他看到的宋凜序是真的，宋凜序因為他和別人打架了。
走出那棟辦公樓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許聽眯起了眼。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腦子裡反覆回放中年女人說的那句話，你口中的同事宋凜序救了你。
所以真的是宋凜序，不是他喝醉了臆想出來的幻覺。
他去酒吧找自己，從那個男人手裡把自己拽出來，還打了那個男人。
那個人明明從來不會多看他一眼，明明已經和他的合租室友在一起了，為什麼要來救他？
為什麼要把他從別的男人懷裡拽出來？
許聽腦子裡重複著這幾個問題，回到家的時候正是傍晚。
客廳的窗簾還是他走之前的樣子，那道細細的縫隙里漏進來的夕陽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昏沉的橙紅色。
許聽看到後，喉嚨頓時哽住，酸澀蔓延開，舌根都是酸的。
窈柚還沒有回來，他是不是一直在宋凜序那裡。
那宋凜序出現在酒吧幫他的那個晚上，是背著窈柚出來的嗎？
他是不是並不在意窈柚？還是說他只是順手幫了一個認識的人，在他眼裡自己和在路上被搶了包的陌生人沒有區別。
許聽的眼眶又開始發酸，但這次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去了廚房。
不管怎麼樣，宋醫生幫了他，他應該報答對方。
欠了人情就要還，不管那個人對他是什麼態度，也不管那個人是不是和他討厭的室友在一起。
他只是想表達一下感謝，僅此而已。
第二天清晨，幾縷陽光從遮光窗簾沒有完全拉嚴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深灰色床單上畫出一道長長的金色細線。
臥室里很安靜，安靜得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深灰色的大床上，宋凜序還在睡。
他側躺著，一條手臂被人當成了枕頭，另一隻手搭在人後背上，以一種完全占有的姿態將人圈在懷裡。
裸著上身，麥色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成熟男性特有的光澤，肩寬背闊，肌肉線條在完全放鬆的狀態下依舊分明流暢。
胸肌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人魚線一路往下，最後隱沒在被沿下方，被子裡鼓起一個微微的弧度，是清晨男性正常的生理反應。
窈柚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和一小截白嫩的後頸。
他穿著宋凜序的一件黑色T恤當睡衣，那件T恤對他來說太大了，領口滑到一側露出大半個圓潤的肩頭。
下擺堪堪蓋住大腿根，兩條光溜溜的白嫩長腿搭在宋凜序的腿上。
兩人正睡得好好的，倏地手機鈴聲響了。
單調而刺耳的電子音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宋凜序的眉頭幾乎是立刻就蹙了起來。
他的睫毛動了動，眉心擰出一個被打斷的不耐弧度，連睜眼都帶著一股被打擾了清夢的冷躁。
窈柚在他懷裡扭了一下，發出一聲不滿的悶哼，把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
宋凜序抬手捂住了窈柚暴露在外側的那隻耳朵，溫熱的掌心嚴嚴實實地蓋住他的耳廓，把他往自己胸口又按了按。
然後他另一隻長臂伸出去，夠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拇指劃開接聽鍵，把聽筒貼近另一隻耳朵。
聲音壓得極低極沉，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和濃重的不耐，三個字硬邦邦地砸出去：
「什麼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然後傳來許聽的聲音，帶著試探，語速有點快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宋醫生？我今天做了點餅乾，想帶到醫院給你，謝謝你那天晚上救了我，你今天來上班嗎？」
宋凜序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幾寸，眯著眼看了看屏幕上的備註，看到「許聽」兩個字，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連和這個人多說一個字的欲望都沒有。
拇指已經移到了掛斷鍵上，正準備直接掛了，窩在他懷裡的窈柚忽然動了。
窈柚從他胸口抬起臉，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睏倦，他把臉湊到宋凜序耳邊，嘴唇貼在宋凜序的耳廓上。
說著悄悄話，聲音軟綿綿的鼻音，直接灌進了宋凜序的耳朵里：
「你今天去上班。」
宋凜序整個人像是被一道極細的電流從耳朵直接竄到脊椎尾骨，半邊身體都麻了一瞬。
窈柚的嘴唇就貼在他耳廓邊緣，說話時那兩瓣軟嫩的唇肉若有若無地蹭過他的耳骨，溫熱的氣流灌進耳道里，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他的神經末梢上輕輕撥了一下。
本來就因為早晨而半抬頭的地方，在那一瞬間徹底應了個透徹
他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渾身緊繃一下，但眉頭還是蹙著的，眼底滿是不樂意。
去上班就意味著不能抱著老婆在一起，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不去」兩個字，窈柚又說了一句。
「我也去。」
宋凜序的眉頭頓時鬆開了，他看了懷裡的人一眼，然後重新把手機貼上耳朵，聲音冷淡對電話那頭說了兩個字：「會去。」
然後就直接掛斷，不給許聽任何再多說一句的機會，把手機往床頭柜上一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