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將信將疑，但宋凜序的表情實在太正經了，眉骨下面的那雙眼睛沉穩深邃，下頜線繃得恰到好處，完全是一副多年從業醫生的樣子。
他哼了一聲。
直到車子開進醫院的地下車庫，窈柚坐在副駕駛上，嘴裡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被宋凜序手指攪過的舌頭還有點發麻，像是還殘留著指腹粗糙的觸感。
他把舌頭在口腔里頂了頂左邊的腮幫子，又頂了頂右邊的，最後不高興地抿了抿嘴，瞪了駕駛座上的宋凜序一眼。
宋凜序停好車，面色如常地解開安全帶，繞過車頭替窈柚拉開副駕駛的門，還伸手替他擋了一下車門上沿。
他的動作體貼周到，表情卻一本正經。
眉骨下的黑眸沉穩深邃，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好像兩個小時前在浴室里捏人家舌頭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抬手按了電梯，手掌自然地貼在他後腰上，帶著他上了三樓。
宋凜序推開那間沒有門牌的專屬辦公室，讓窈柚先進去，自己反手關上門，走到衣架前拿了白大褂，脫下外套當著窈柚的面就開始換。
而同一層樓的另一間診室里，許聽已經等了一上午。
他從八點上班開始就在等，每一分每一秒都心不在焉，給患者洗牙的時候差點把水流調到最大呲人家一臉。
寫病歷時日期寫錯了兩遍，連午休時間快到了都沒注意。
他帶來的那盒曲奇餅乾放在辦公桌的抽屜里，盒子外面用淺藍色的絲帶系了個工整的蝴蝶結。
同事路過他的診室探頭進來喊他一起去食堂，他搖頭說不餓，眼睛卻一直往門口那個方向瞟。
直到坐班正式結束，他從診室回到大辦公室，正要把餅乾放回抽屜里，忽然聽見兩個同事在茶水間門口聊天。
「……真的假的？宋醫生今天來上班了？」
許聽聽到了這句話，他把裝餅乾的盒子往懷裡一抱，轉身就往走廊盡頭走，心臟砰砰砰地跳得又急又亂。
「騙你幹嘛，我剛才去三樓送報告親眼看見的，他牽著一個男生進辦公室了。不過話說回來那男生是真的好看，白白淨淨的，長得跟明星似的，也不知道這兩人什麼關係。」
許聽沒聽到後面的話，一路快步跑到了宋凜序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宋醫生？你在嗎？」
辦公室里，窈柚被宋凜序抱到了辦公桌上坐著，身上是宋凜序給他新買的奶白色針織開衫，袖子長出一截蓋住了半個手背，晃著兩條腿，正仰著臉和宋凜序接吻。
宋凜序已經穿上了白大褂，扣子還沒系，裡面是件深灰色的薄款針織衫，襯得他肩寬腰窄，整個人輪廓利落又禁慾。
可他做的事和禁慾兩個字毫不沾邊，一隻手撐在窈柚身側的桌面上，另一隻手扣著窈柚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這邊壓，吻得又深又慢。
敲門聲響起。
窈柚睜開眼，嘴唇還貼著宋凜序的嘴角，聽到門外許聽的聲音，抬手拍了拍宋凜序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說：
「去開門。」
宋凜序戀戀不捨地退出來，又低頭舔了舔他被親得水紅的下唇，拇指擦過他嘴角殘留的一點濕痕，聲音低啞：
「老婆想做什麼？」
「你管我，快去開門。」窈柚推了他一把，腳尖在他大腿側面上輕輕踢了一下，語氣嬌縱又不耐煩。
宋凜序拇指揉了揉他的後頸，把他從辦公桌上抱下來放在椅子裡，然後轉身走到門口。
他拉開門的時候，表情已經切換回了慣常的冷淡疏離，白大褂敞著，露出裡面深灰色的針織衫，氣質冷硬而疏遠。
許聽站在門口，看見宋凜序，心跳漏了一拍。
哪怕對方已經有了男朋友，但還是忍不住對他心動。
他把餅乾盒往前遞了遞，笑了下，聲音溫柔：
「宋醫生，謝謝你那天晚上幫了我。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這個是我自己做的，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宋凜序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繫著淺藍色蝴蝶結的盒子，沒有伸手去接。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平淡，兩個字，不帶任何溫度：「不用。」
許聽的笑容僵在臉上，餅乾盒舉在半空中，收回來也不是，繼續舉著也不是，只能尷尬地懸在那裡。
他的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但他硬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嘴唇動了動，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幾分，帶著微微的顫抖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是不是怕窈柚誤會？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表達一下感謝，我知道你們在一起了，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委屈到了極點忍不住為自己辯駁：
「我知道窈柚不喜歡我，但我真的只是想謝謝你的幫忙，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覺得我別有用心，可我真的只是——」
「知道我不喜歡你還來。」
一個聲音從宋凜序身後傳出來，窈柚從宋凜序身後出來，自然而然地抱住了宋凜序那條垂在身側的手臂。
整個人往他身上一貼，下巴微抬，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驕矜和惡意。
他看著許聽，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是不是想勾引我男朋友？真不要臉。」
許聽看到窈柚從宋凜序身後走出來的那一刻，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一半。
對方領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嘴唇還是微微紅腫的，像是剛剛被人親過。
「你怎麼在這裡……」許聽的聲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但話說到一半就意識到這個問題有多傻。
窈柚能出現在這裡，當然是宋凜序帶他來的。
他慌亂地轉頭看向宋凜序，眼眶已經紅透了，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聲音急促而哽咽：
「不是的，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真的只是想感謝你，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覺得我是這種人，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勾引你。」
說到後面，他聲音輕下去，好像不好意思說出口一樣。
宋凜序壓根沒有看他，自從窈柚抱住他後，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許聽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他飛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把餅乾盒抱回懷裡，低下頭，聲音沙啞破碎，用最後的力氣維持體面：
「對不起，我不會再來了。」
他轉身走了，腳步比來的時候更快，肩膀擦過牆壁，低著頭走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