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腳從被子底下伸出來,腳背白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宋凜序上床,把那隻腳輕輕塞回被子裡,窈柚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自動滾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睡衣前襟。
第二天早上,兩人被電話鈴聲吵醒。
單調的電子音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把兩個人都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窈柚在他懷裡扭了一下,發出一聲不滿的悶哼,把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像是想把那個聲音從耳朵里擠出去。
宋凜序一隻手捂住窈柚暴露在外面的那隻耳朵,把他往自己胸口又按了按,另一隻手臂從窈柚後背抽出來,長臂一伸夠到床頭柜上的手機。
他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爸。
宋凜序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平時一年到頭也不見得打一次電話的人,大清早打過來,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就是有人給他們傳了消息。
他接起來,聲音冷淡:「爸。」
電話那頭傳來宋父的聲音,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你談戀愛了?聽說你還把人帶到醫院去了,鬧得整個科室都知道。」
宋凜序垂眼看著懷裡還在跟起床氣作鬥爭的窈柚,手指無意識地繞著他後腦勺上一小撮翹起來的頭髮,聲音沒什麼起伏地嗯了一聲。
「那你把人帶回來,我和你媽見見。」宋父的語氣不是商量,完全是在下達任務。
宋凜序揉著懷裡人頭髮的手指停了半拍。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窈柚的發頂上,聲音依舊平穩得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但他知道這句話一旦說出口就意味著什麼:
「不了,他是吸血鬼,你們都是血獵,會嚇到他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宋父的聲音驟然拔高,連宋凜序沒開免提都能從聽筒里聽到那股咬牙切齒的震驚:
「吸血鬼?!你沒開玩笑吧宋凜序?你一個頂級血獵,跟吸血鬼談戀愛?你腦子被驢踢了還是被人下了蠱?我從你記事起怎麼教你的你全忘了?」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窸窣聲,像是被人一把搶走了手機,緊接著宋母的聲音切了進來,語速又快又利,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不管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今晚必須回來,當面說清楚。」
宋凜序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早就習慣了。
他從小就是被這樣養大的,父母永遠在出任務,偶爾回家也是冷著臉檢查他的訓練成果,每一項都要做到最優秀,做不到就是罰。
一年到頭能見上一面就算不錯,最近幾年更是連電話都少有。
他和他們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父子母子,不如說是血獵組織里前後輩的關係,公事公辦,毫無溫情可言。
現在他們忽然跳出來要插手他的感情,宋凜序只覺得荒唐。
「他不會去的。」
宋凜序開口,聲音里的冷淡比方才更甚,跟是隔著一層冰一樣:
「你們的意見對我沒有任何意義,他是我的。
你們如果接受不了,可以不看,可以不聽,可以當沒我這個兒子。我不會帶他去見你們,也不會讓你們見他。」
宋凜序說完,沒有再給對方任何回應的餘地,直接把電話掛了,把手機調成靜音丟在床頭柜上。
電話那頭,宋母拿著被掛斷的手機,臉色鐵青地站在客廳中央。
宋父坐在沙發上,手指反覆敲著扶手,臉色也黑著。
他們這輩子教出來的兒子,永遠冷靜,永遠按部就班,永遠以血獵的準則為第一信條。
現在居然為了一隻吸血鬼,用這種語氣跟他們說話。
護著一隻吸血鬼,不回來,當沒他這個兒子,每一句都不是宋凜序會說的話,每一句都像是被人換了腦子。
宋母把手機重重擱在茶几上,蹙著眉:
「他不是那種會衝動的人,肯定是被那隻吸血鬼蠱惑了。我早就說過,吸血鬼一個都不該留。」
宋父沒有接話,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幾個號碼。
語速極快地對著電話那頭下達了幾道指令。
掛了電話後她站起來,從衣帽間深處取出一個落了灰的檀木盒子,打開蓋子,裡面躺著兩把銀刃。
他把其中一把遞給宋母,聲音冷平:「他現在實力不在我們之下,多帶幾個人。」
宋母接過銀刃,指腹擦過刃面上繁複的銘文,閉眼點了點頭。
宋凜序不知道他父母此刻正在客廳里醞釀著什麼,也不在乎。
他把窈柚往懷裡又摟了摟,低下頭,嘴唇貼上窈柚的唇。
剛睡醒的嘴唇軟綿綿的,帶著被窩裡的溫熱和他自己獨有的那股溫香。
他含著窈柚的下唇輕輕吮了一下,又蹭了蹭他的鼻尖,聲音低沉:「我們得提前私奔了,不過別擔心,我已經準備好了。」
窈柚還沒完全睡醒,腦子迷迷糊糊的,聽到私奔兩個字也沒多大反應,就嗯嗯了兩聲,把臉重新埋進他頸窩裡蹭了兩下。
他的新牙尖在牙齦里隱隱發癢,用舌尖頂了頂那兩個剛冒尖的小白點,腦子裡忽然飄過原劇情里那一段。
主角受把吸血鬼領回家,收留他,照顧他,以為自己在談戀愛,結果被對方騙得乾乾淨淨,最後差點被吸乾。
原劇情里是渣攻去救的,現在渣攻要帶他私奔了,後面大概都不會見面了,更別提救對方。
窈柚在宋凜序懷裡窩了一會兒,心裡哼了一聲,誰叫他要收留的,活該。
當天傍晚,幾輛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宋家老宅的地下車庫,朝著宋凜序公寓的方向疾馳而去。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頭,翠庭苑3棟501室的門口,敲門聲響了。
黎萊放下手中的茶杯,眯了眯眸,淺淡的瞳孔在昏暗的客廳里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聞到了血獵的味道。
下一秒,一瞬間門被從外面暴力破開。
門鎖和防盜鏈齊齊崩斷,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兩個血獵衝進來的瞬間就鎖定了沙發上的黎萊,銀刃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冷光,直取他的咽喉。
黎萊翻身從沙發靠背上滾過去,動作快得帶出了殘影,腳尖落地的一瞬反手甩出一記爪擊,暗紅色的利爪與銀刃碰撞出刺耳的金屬尖嘯。
許聽這幾天都沒去醫院,那裡面不歡迎他,他不想去了。
更何況和黎萊待在一起真的很開心,對方會哄著他,安慰他,許聽覺得自己應該放下了,宋凜序不喜歡他,總有別人會喜歡自己。
但許聽發現根本欺騙不了自己,對於黎萊的靠近他會臉紅,但卻不會想更進一步。
聽到聲響,他連忙從臥室里跑出來。
黎萊一個肘擊逼退了其中一名血獵,另一名血獵的銀刃劃破了他的手臂,暗紅色的血濺在地板上。
許聽看到這幕驚訝,不明白怎麼回事,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回事?你們是誰?!」
兩個血獵中較為年長的那名偏頭看了一眼許聽,厲聲道:「讓開,他是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