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柚趴在錦褥上,整個人還處在一種迷迷瞪瞪的失神狀態里,腦子裡一片空白。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褚無缺的腦袋被他夾住,那人卻絲毫沒有要掙開的意思。
窈柚顫了一下,撐著發軟的手臂把身子往後挪,想要把自己的腿從他腦袋旁邊抽出來,嘴裡罵:
「你是狗嗎?」
褚無缺從人生第一次的餘韻中回過神來,眼底的暗色還沒褪乾淨,瞳孔里映著燭光,也映著窈柚那張潮紅未退的臉。
他沒有鬆手,反而順著窈柚往後縮的動作追了上去,抓住他的小腿,低下頭去親他的腿側。
最後落到他的腳背上,薄唇貼在那隻瓷白的腳背上輕輕印了一下。
「是。」他的聲音沙啞低沉,毫不掩飾的的被馴服,「是狗,是侍君的狗。」
窈柚被他親得腳背發癢,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勉強認可了他的回答。
褚無缺叫了水。
外頭的宮人低眉順眼地端著熱水和乾淨的帕子進來,誰也不敢抬頭往榻上看一眼。
方才這屋裡傳出的動靜,他們站在院外都隱隱約約聽見了,可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甚至連交換眼神都不敢。
九千歲的事,看了就是沒看,聽了就是沒聽。
褚無缺親自擰了帕子,仔仔細細地給窈柚擦乾淨身體。
他的動作輕得出奇,和方才那個瘋狂狠戾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溫熱柔軟的帕子擦過他的全身。
擦乾淨之後,他把窈柚抱起來放進了床榻里側,用錦被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被子是上好的雲錦,被面光滑柔軟,貼著皮膚暖融融的。
窈柚舒服地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和一雙半闔的眼睛。
褚無缺坐在榻邊,低頭看著他,目光里裝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他執起窈柚的手,低下頭在他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窈柚的眼皮掀了掀,從被子裡抽出手,軟軟地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這一下跟剛才那個用盡全力扇的耳光完全不同,輕飄飄的沒什麼力道,更像是用指尖在他臉上拍了一下。
他的聲音也是軟的,帶著高湖後的慵懶和睏倦,沒什麼威懾力卻擺足了架子:
「誰准你親朕的。」
褚無缺的臉被打得微微偏了偏,其實一點都不疼,可心裡卻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黯然,沒再敢親他,只是把他那隻手重新塞回被子裡,掖了掖被角。
窈柚很快就睡著了。
他今晚被折騰得夠嗆,高朝了兩次。
身體和精神都累到了極點,幾乎是腦袋一沾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
睡著了的窈柚安安靜靜的,那張精緻得過分的小臉半埋在錦被裡,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襯得他的皮膚越發白皙細膩。
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
鼻樑小巧挺直,鼻尖微微翹著,睡熟之後鼻翼輕輕翕動,像是在聞什麼好聞的味道。
唇瓣被他自己咬得嫩紅,像是等著人去採擷。
褚無缺沒有走。
他坐在榻邊,借著昏黃的燭光看著窈柚的睡顏,從頭看到尾,從眉看到唇,越看越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膨脹,脹得他發疼。
慢慢地俯下身去,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靠近那張毫無防備的臉。
窈柚的呼吸輕拂在他的臉上,溫熱濕潤,帶著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甜香。
褚無缺目光死死地釘在那雙唇上。
他想要親他的唇,想嘗一嘗他的舌尖是什麼味道。
他們的距離近得他可以數清窈柚的睫毛,近得他只要再低一寸就能碰到那雙他渴望了一整晚的唇。
但褚無缺的嘴唇在離窈柚唇角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在窈柚眼裡,他只是一個宦官,一個閹,他有什麼資格去親他的嘴?
褚無缺僵硬了許久。
燭火跳了兩跳,蠟油順著燭身滾落,在燭台上凝成一滴紅色的淚。
他最終還是直起身來,只是在退開的瞬間,唇往旁邊偏移了幾分,輕輕落在窈柚的嘴角旁邊,在軟嫩的面頰上啄了一下。
然後他起身,走出房門。
院子裡的宮人站了一排,一個個垂手低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褚無缺站在廊下,月光將他整個人襯得冷厲而鋒利,和方才屋裡那個跪在榻邊親人手背的男人判若兩人。
「今夜之事,」他開口,聲音冷沉得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後背發涼,「若有一個字傳出去,你們知道下場。」
宮人們齊刷刷地跪下,額頭貼著地面,連「是」字都說不利索了。
褚無缺沒有再看他們,轉身去了浴房。
他將沾了髒污的玄色錦袍脫下來。
看著手中的衣物,眸色暗了暗,然後將衣服丟進了焚爐里。
沐浴完換了身乾淨的衣袍,他沒有休息,而是進了密室。
要讓窈柚當皇帝,如今的傀儡皇帝就必須駕崩。
這件事需要籌劃,不能操之過急,也不能引人疑心。
褚無缺從暗格中取出幾味藥材,在燈下不緊不慢地稱量、研磨、調配。
慢性毒藥,日積月累,一點點侵蝕五臟六腑,等到發作的那一天,太醫院的診斷只會是「積勞成疾,龍體欠安」,誰也查不出任何異常。
配完了藥,他鋪開一卷空白的聖旨,提筆蘸墨,筆尖在紙面上頓了片刻,然後落了下去。
他擬了一道旨,將侍君窈柚拔位為貴君,方便把寢殿安排在宮中好一些的位置。
寫完了旨,褚無缺擱下筆,揉了揉眉心,卻沒有去休息。
他回到寢室,窈柚還在沉睡,姿勢已經換了幾個,錦被裹著身子,長發鋪在枕上。
褚無缺在榻邊坐下,執起窈柚的手,親了一整夜。
他的嘴唇吻過他的手指,從拇指到小指,一根一根地親過去,親完了這隻手就換另一隻手,周而復始,不知疲倦。
他親得很輕很輕,幾乎只是用嘴唇貼一下便離開,可架不住他親的次數太多。
到天蒙蒙亮的時候,窈柚兩隻白白嫩嫩的手被他親得覆蓋上了一層極淺極淺的淡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