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無缺看著那兩隻微粉的手,心裡軟得不像話,又低下頭在指尖上啄了一口,才小心翼翼地把他兩隻手都塞回被子裡,起身離開。
他揣著那道擬好的聖旨,去了皇帝的寢殿。
皇帝剛被宮人從睡夢中叫起來,坐在龍床上,以為九千歲又要發作自己了,卻沒想到褚無缺只是把一道聖旨放在他面前,讓他蓋玉璽。
皇帝瞥了一眼那聖旨上寫了什麼,蹙了蹙眉,但沒說什麼,捧起玉璽,在聖旨上按了一下。
褚無缺拿起聖旨,展開看了一眼,確認玉璽的印章清晰無誤,便捲起來收入袖中,轉身離開,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那個坐在龍床上的人。
窈柚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錦被上,暖洋洋的。
他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正要伸個懶腰,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怪怪的。
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怔住了。
他的手原本是白皙的,手指纖細修長,皮膚微涼,骨節勻稱漂亮。
可現在,從手腕到指尖,密密麻麻鋪著一層淺淺的紅,每一根手指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指腹最明顯,紅得像是被人含在嘴裡吮了很久。
連指縫裡都泛著淡粉,兩隻手皆是如此。
窈柚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眉頭皺了起來。
過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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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昨晚的記憶,那層紗衣的料子雖然粗糙,但應該不至於讓他過敏成這樣。
而且他全身上下只有手紅了,其他地方都白白淨淨的,這過敏未免也太精準了些。
想不通。
他抬腳踢了踢被子,又想起昨晚那個把他折騰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心裡來氣,開口就喊:
「褚無缺!褚無缺——」
褚無缺正在密室里,這間密間是他親手設計的,在裡面能聽見外面,外面卻聽不見裡面的聲響。
他站在長案前,手裡捏著一柄小銀勺,將研磨好的藥粉小心翼翼地倒進一隻青瓷藥瓶里。
聽見窈柚的聲音透過密室特殊的傳聲結構清晰地傳進來,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放下銀勺,淨了手,推開密室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窈柚坐在床上,錦被堆在腰間,一頭烏髮睡得蓬鬆,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皙精緻。
他舉著兩隻泛紅的手,瞪著一雙還帶著困意的眼睛看向快步走進來的褚無缺,聲音軟啞,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黏糊尾音。
「你看看我的手,肯定是因為你,都讓我過敏了!」
褚無缺在榻邊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將那隻泛著淡粉的手翻過來看了看。
指尖確實是紅的,連指縫都透著粉,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蹭過。
他的目光在那片粉紅色上停頓了一瞬,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過敏,這是他親了一整夜親出來的。
可這話他不敢說。
「馬上給侍君上藥,」他把那隻手合在掌心裡,「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窈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褚無缺的表情太過鎮定,看不出什麼破綻。
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手抽回來,算是默認了。
褚無缺先伺候他穿衣。
一套月白色的中衣外罩一件淡青色暗紋長衫,衣料是上好的蘇杭貢緞,貼著皮膚又滑又涼。
動作細緻妥帖,系腰帶的時候還單膝跪在地上,修長的手指捏著腰帶的兩端,不松不緊地束出那一截細腰的弧度。
然後是梳發。
窈柚坐在銅鏡前,鏡子裡映出一張精緻得過分的小臉。
褚無缺站在他身後,骨節分明的手指攏起他的長髮,用一把紫檀木梳從頭梳到尾,力道掌握的挺好
挽好髮髻,插上一根白玉簪,鏡子裡的人精神了幾分,便更顯得眉目如畫。
洗漱過後,褚無缺吩咐外頭的宮人備膳,然後牽起窈柚的手,帶著他往裡間走去。
裡間深處有一面書架,褚無缺伸手在書架側面的一處不起眼的雕花上按了一下,書架便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扇暗門。
他將暗門推開,密室里的燭火自動亮了起來,照亮了這間他親手設計的密室。
密室不大,但五臟俱全。
一面牆是直達天花板的藥櫃,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藥材的名稱,另一邊是長案,上面擺著研缽、銀勺、戥子和一排青瓷藥瓶。
角落裡還有一個多寶槅,放著些瓶瓶罐罐和幾卷書冊。
這裡是褚無缺最隱秘的地方,整個宮中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知道,直到現在。
窈柚邁步走了進去,環顧了一圈,目光在新奇的藥柜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便十分自然地坐到長案旁邊唯一一把椅子上,還翹起了腿。
他絲毫沒有覺得褚無缺把這個秘密暴露在他面前有什麼不對,渣攻是他的狗,什麼都得告訴他,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褚無缺看著他理所當然地霸占了自己唯一一把椅子的樣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轉身從藥櫃裡取出一隻白玉小罐,擰開蓋子,裡面是淡綠色的藥膏,散發出淡淡的草藥清香。
他半跪在窈柚面前,用手指挖了一點藥膏,托起窈柚的手,將藥膏細緻地塗抹在每一根泛紅的手指上。
藥膏觸感微涼,塗上去那層淺粉似乎立刻淡了幾分。
窈柚一邊伸著手讓他塗藥,一邊百無聊賴地四處亂看。
他的目光掃過長案的另一端,那裡堆著一些還沒收拾的東西,研磨到一半的藥材殘渣,一隻青瓷藥瓶,還有一小撮深色的粉末灑在案面上。
他歪了歪頭,朝那堆東西揚了揚下巴。
「那是什麼?」
褚無缺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垂眸答道:「毒藥。」
「給誰下的?」
「皇帝。」
他說這話的時候抬起頭來,那雙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著窈柚的臉,一瞬不瞬,像是要從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什麼。
他把這麼大的秘密攤開在他面前,以他的謹慎,本不該如此冒失,可他就是想看看窈柚的反應。
窈柚「哦」了一聲,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低頭看了看已經塗好藥的兩隻手,然後抬起頭來。
「那快點,我要當皇帝。」
褚無缺盯著他看了兩秒,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沒有任何對皇帝的同情,也沒有任何對他這個下毒者的恐懼或厭惡,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迫不及待。
他淺淺地勾了勾唇,唇角的弧度極輕極淡,卻讓那張冷硬慣了的臉上難得現出一絲柔和。
「好。」
窈柚把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確定藥膏都塗勻了,忽然又想起什麼來,抬起頭:
「對了,你再給我配一副讓人過敏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