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無缺正將那隻白玉小罐擰好蓋子放回藥櫃裡,聞言回過頭來:「為何?」
「我要給貴妃下藥。」
褚無缺的手頓住了。
那個停頓只有兩秒,但窈柚注意到了。
他眼睛一眯,還沒等褚無缺開口,一隻腳已經踩了上去,不偏不倚地踩在褚無缺的腳背上。
動作里的驕縱和不悅卻實打實地砸在了褚無缺心上。
「你不樂意?」
窈柚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我早就聽說你與貴妃有私情,所以是真的?」
褚無缺的心臟猛地一縮,張口想解釋。
「你與聞梨那些事,宮裡都傳遍了,」窈柚的腳從他靴面上移開,站起身來,用一種看髒東西的眼神上下掃了他一眼,嘴角掛著嫌惡的弧度。
「碰了別人的手又來碰我,髒死了。」
他轉身就走。
褚無缺大腦瞬間空白,幾乎是撲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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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背後一把抱住窈柚,手臂箍住那截細腰,抱得又緊又急,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全是慌亂:
「別走,我沒有!我與貴妃沒有私情,我和他不熟,真的不熟!」
窈柚被他箍在懷裡,掙了兩下沒掙開,嘴上卻沒停。
八年了還不熟?騙誰呢?
他面上更添了幾分怒色,抬手去打他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指甲掐進他的手腕里,又打又撓,嘴裡罵:
「不熟?不熟哪裡來的傳言?你當我是傻子?你騙我!」
褚無缺徹底慌了,他從來沒有這樣慌過。
哪怕是當年在朝堂上與政敵對峙,哪怕是第一次手握生殺大權決定成百上千人的性命,他都沒有這樣六神無主過。
他鬆開箍在窈柚腰間的手,繞到他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抱住他的腿,仰著頭看他,那張從來冷淡涼薄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急切和惶恐。
「我與貴妃的確相識,這宮中的人臣多少都認識。
臣當初在宮中立足未穩,貴妃確實幫過臣一些忙,但臣與他從無私情!」
他的聲音又快又急,搶著把肚子裡的話全部倒出來,生怕說慢了窈柚就不肯聽了。
「臣不知那傳言從何而來,但臣可以用性命發誓,若臣與貴妃有一絲一毫的私情,便叫臣五馬分屍,死無葬身之地。若有半句虛言,侍君現在就殺了我。」
窈柚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男人,看著他眼底毫不作偽的恐懼和急切,心裡的氣稍微消了一點點。
傳言是他編的,這人當然不知道從哪裡來,他在心裡哼了一聲,面上卻依舊冷著。
「那你去給他下藥,」窈柚語氣不容反駁,「證明你和他沒關係。當我的狗就只能有我一個人,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和別人有什麼不清不楚的——」
他頓了頓,垂下眼睛,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褚無缺的衣袍下面,嘴角勾起一個又甜又毒的弧度:
「我就把你割了。」
說完他像是剛想起來什麼似的,故作恍然地「哦」了一聲:
「忘了,你本來就沒有。」
褚無缺的心被這兩句話一上一下地撕扯著。
前半句的貶低讓他心口泛起一陣熟悉的澀意,像是又被一把鈍刀來回鋸了兩下。
在對方眼裡,他始終是個殘缺的人,這個事實每一次被翻出來,都像是在他剛結了痂的傷口上重新撕了一道口子。
可後半句的原諒又讓他如蒙大赦,整個人像是從懸崖邊上被拉了回來。
對方還願意讓他去下藥,還願意讓他當他的狗,還願意繼續用他。
褚無缺把臉埋進窈柚的小腹,隔著衣料深深吸了一口氣,吸進滿鼻腔屬於窈柚的氣息,那顆還在狂跳的心才慢慢落回了原處。
他收緊了環在窈柚腰間的手臂,聲音悶悶的,帶著劫後餘生的低啞。
「臣今日便去,臣與那人毫無關係,此生只與侍君有過。」
窈柚覺得這還差不多,打根棒子給個甜棗,說:「我餓了。」
聲音還帶著方才那場鬧騰之後殘餘的鼻音,黏糊糊的,卻已經恢復了那副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
褚無缺的臉還埋在窈柚的小腹上,衣料底下傳來的溫熱和那股讓他沉迷的氣息讓他根本不想動。
手臂環在那截細腰上,感覺到窈柚的呼吸帶起腰腹微微的起伏。
就想這麼一直抱著,什麼都不做,把臉埋在這裡,把這八年緊繃的筋骨徹底鬆開。
可他更不敢惹窈柚生氣。
方才那場風波才剛過去,他好不容易把人哄了回來,要是因為自己貪戀這一時半刻的溫存又把人惹惱了,那才叫得不償失。
他鬆開手,站起身來,斂了神色,又恢復了那副在外人面前的冷沉模樣。
帶著窈柚出了密室,將暗門合攏,書架無聲地滑回原位。
外間的膳已經備好了,一張紫檀木長案上擺滿了精緻的小碟小碗,有燕窩粥,芙蓉糕,蜜汁藕片,還有幾樣時令鮮果。
窈柚在首座坐下,看了眼滿桌子的菜,心情好了不少。
褚無缺將門口侯著的宮人全部遣了出去。
待房門關上,他走到桌邊,拿起一雙烏木箸,開始給窈柚布菜。
窈柚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伺候,喝了兩口粥,又拈了塊芙蓉糕咬了一半,另一半嫌太甜隨手擱回了碟子裡。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挑剔,碰到合胃口的便多吃幾口,不合心意的碰都不碰,褚無缺便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把他不吃的碟子撤走,把他多看兩眼的菜碟往前挪了挪。
吃飽了,窈柚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給我揉揉。」
褚無缺正端著一碟撤走的糕點轉身,聽到這話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來,表情依舊是那副沉穩冷淡的模樣,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確定。
「我說,給我揉揉肚子。」窈柚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不耐的餘音,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吃了這麼多,撐得慌。」
這次褚無缺聽清了。
他抿了抿唇,把手中的碟子擱在旁邊的案上,走回窈柚身邊。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廓邊緣。
他站在窈柚面前,雙手垂在身側,修長的手指微微蜷起又鬆開,竟有些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