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這次連來都沒有來。
助理替他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江總在國外出差，有什麼需要直接跟醫院說，費用會結清。
江珀沒說什麼，掛掉電話，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也沒有再看手機。
窈柚這幾天發來的消息他全都看到了，無非就是些嘲諷他的話。
他靠在自己住處的沙發上，整個人陷在靠墊里，姿態是一種近乎頹喪的平靜。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在腦子裡問系統：
「我為什麼還沒脫離？任務不是已經失敗了嗎。」
系統回答：【任務失敗不等於立刻強制脫離，滯留在劇情世界的時間還剩五天。】
五天後他就會被從這個世界上自動抹掉。
江珀聽到這個數字，整個人怔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我現在連給原訓宥發條消息都做不到了。」
系統說：【做不到。宿主已被鎖定，無法對攻略目標發出任何形式的聯絡。但你可以給窈柚發消息。】
「我給他發消息幹嘛？」江珀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分，又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系統的語氣平靜而客觀：【看看他的朋友圈。】
江珀真聽了系統的話，翻了翻他和窈柚的對話框，窈柚這幾天發來的嘲諷消息他之前一直沒有回覆，積攢了十幾條。
他掠過這些，點進窈柚的朋友圈，第一行就是置頂。
原訓宥要和窈柚求婚了。
江珀怔住，口中蔓延上苦澀，他看了不知道多久，才問：
「我接近不了原訓宥，那原訓宥可以主動接近我嗎？」
系統回答：【可以，任務失敗鎖定的是宿主的主動行為，但對非宿主角色的自主行為沒有限制。】
「那就好。」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燈光把他的眼睛刺得微微眯起來，聲音逐漸變輕：
「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
之後的幾天，江珀只做一件事，就是繼續練攀岩。
這次系統沒有再問他為什麼還要練。
第五天，江珀帶上自己偷偷買了帶在身上的直播設備和攀岩裝備，一個人去了川西。
他站在懸刃下面，仰頭看著那道像刀鋒懸在半空的天然岩壁，把手機固定在胸前，攝像頭對準自己的臉，打開了直播間，然後開始徒手往上爬。
沒有任何安全措施。
他沒有事先告訴任何人，也沒有喊人來看。
直播間裡原本一個觀眾都沒有，直到有人在攀岩愛好者群里轉發了一條：
「有個人在直播徒手爬懸刃！」
原訓宥和窈柚的求婚儀式還沒有開始，窈柚穿著一件白色的短款外套，漂亮的五官比滿地的鮮花還要奪目，不少人在旁邊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他。
原訓宥的一個朋友從旁邊擠過來，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宥哥，你快看這個！這不是江珀嗎？他跑去爬懸刃了！還開著直播！」
原訓宥低頭看了一眼。
手機屏幕里，江珀趴在岩壁上，臉被岩壁投下的陰影遮掉了半邊，嘴唇發白，額頭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滾，手指上的膠帶已經磨出了毛邊。
原訓宥皺了一下眉，搞不懂江珀在幹什麼。
然後他把手機還給了朋友，沒有再說什麼，他還要求婚呢。
求婚儀式開始了。
原訓宥從花叢里站起來，走到窈柚面前，單膝跪下，拿出那枚和戒指盒裡配套的戒指。
周圍的人都舉起了手機，閃光燈亮成一片，有人驚嘆窈柚的漂亮，有人嫉妒原訓宥。
窈柚伸出手，戒指被套上無名指，推到指根的位置。
原訓宥站起來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周圍的尖叫聲把一切聲音都淹沒了。
同一時刻，川西的岩壁上，江珀停下來喘了口氣。
他把臉從岩壁上移開了一點，看向鏡頭的方向，一口氣說了很長的話，聲音被傳到直播間裡，斷斷續續的，混著風聲。
「我喜歡的人，今天在跟別人求婚，我爬了很久很久才找到這裡。這裡的風景很好，和我想像中一模一樣。」
他低頭笑了一下，又說：「原訓宥，你會後悔嗎。」
說完這句，鬆開了扣在裂縫裡的手指，倒了下去。
手機攝像頭還別在他的胸前，畫面從石灰岩壁飛速地向上掠去。
鏡頭捕捉到了他胸口的畫面，跟他一起下墜。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之後，又是一連串撞擊聲順著岩壁滾落懸崖。
畫面歸於一片徹底的黑暗和死寂，只剩下風從麥克風裡呼嘯掠過的聲音。
原訓宥和窈柚回到家後才知道江珀死了。
窈柚驚訝，不愧是主角受，最後死了都還要「舔狗」一下。
原訓宥知道後也驚訝，然後說：「他腦子果然有病。」
晚上的原訓宥格外溫柔，從發頂一路親到後腰。
前戲做得比前幾次都耐心，把窈柚伺候得腳趾都蜷起來了，唇縫裡不斷溢出破碎的呻吟。
（完）
等窈柚再醒來的時候是趴著的。
臉枕在小臂上，手臂下面是冰涼的課桌桌面，後腦勺上還蓋著一本攤開的數學書。
耳邊是學生課間的喧鬧聲，男女生的說笑聲交疊在一起，有人喊了一句「下節體育課去不去小賣部」。
他迷迷糊糊地想抬手揉眼睛，胳膊酸得要命，腦子裡還殘留著剛才被原訓宥弄得綿長的酥麻感。
原訓宥這個王八蛋，說好了溫柔的，最後又把他做暈過去了。
他在心裡習慣性地罵了一句，然後撐著桌子慢慢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前方。
不是家裡的天花板，黑板上面貼著「距離月考還有十一天」的粉筆字，窗台上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前排座位上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覺，後背上印著某個重點中學的校名。
窈柚徹底怔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了一圈，皮膚嫩得連一個繭子都沒有，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無名指上空空蕩蕩。
什麼情況。
他的大腦還在重啟，一個陌生的電子音已經搶先一步在他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叮——當前任務：攻略目標人物原訓宥。任務時限：未設定。失敗懲罰：未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