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嚇了一跳，趕緊打了急救電話。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進來的時候，總館的大廳里短暫地喧鬧了片刻。
然後伴隨著急救車關門的聲響，一切重新歸於安靜。
周圍空蕩蕩的。
只有最裡面那一間狹小的獨立更衣室緊閉著門。
安靜的環境下，水聲格外清晰，夾雜著一個沙啞粗重的男聲低低地說了一句：
「寶寶，人走了。」
然後是一個細軟嬌氣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罵他混蛋，讓他停下，那聲線越罵越軟，最後拐著彎變了調。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
窈柚最後都沒有意識了，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家裡的床上。
睫毛顫了好幾下才勉強睜開，眼睛還是渙散的，盯著天花板好半天沒有聚焦。
他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手就被人抓住了。
原訓宥跪在床邊，雙膝著地，兩隻手包著他的手，聲音又低又輕：「寶寶，你睡了好久。」
窈柚的意識慢慢地從一團漿糊里撈出來，偏過臉看向跪在床邊的原訓宥。
高大的一個人像一隻犯了錯的大型犬一樣跪在他床前，穿著一條乾淨的家居褲，上身沒穿衣服，鎖骨和脖子上全是抓痕，臉側還有好幾道交錯的紅印子，不知道是巴掌印還是指甲刮的。
記憶一點一點回籠，獨立更衣室，被下藥的原訓宥，還有自己暈過去之前最後的畫面。
他抬起手想扇他一巴掌，但手臂剛抬起來就軟塌塌地落了下去，連手腕都在發抖，聲音又軟又啞，委屈得不行：
「手好酸……」
原訓宥跪在地上給他揉手，從指尖揉到手腕，再從手腕揉到手肘。
他的臉上寫滿了認錯兩個字，但眉眼間那股饜足怎麼都藏不住，他從昨晚到現在是真的吃飽了，飽得這輩子都沒這麼撐過。
但嘴上還是很誠懇：
「寶寶我錯了，我當時被下藥了，不是故意不停的，你打我吧。」
窈柚看著他跪在地上那副乖順的樣子，想打又實在抬不起手，只好哼了一聲，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沒力氣，等我有力氣了再打你。」
原訓宥低下頭在他指尖上親了一口，嘴唇蹭著他的指節，「寶寶真好。」
他把窈柚從床上撈起來，抱到浴室里洗漱，又抱到餐桌前。
早飯是燕麥粥和溏心蛋，他坐在椅子上讓窈柚坐自己腿上，一勺一勺地餵。
窈柚嚼著溏心蛋的蛋白，腮幫子鼓鼓的，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一件事，含糊不清地問：
「對了，江珀怎麼樣了？你不是說他給你下藥嗎？」
「我問了，被送去醫院了。」
原訓宥勺子舉在他嘴邊等他把那口粥咽下去，又把下一勺遞過去，「寶寶再吃一口。」
餵飽了窈柚，原訓宥把人放在沙發上，自己去洗碗。
擦乾手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窈柚正窩在沙發上拿手機給江珀發消息。
語氣陰陽怪氣的：聽說你進醫院了，怎麼這麼不小心呀，淋浴間地板滑，下次記得穿防滑拖鞋哦。
但是對方沒回復，他撇撇嘴，把手機扔到一邊。
原訓宥走到沙發前彎下腰，在窈柚紅嫩的唇上親了一口。
然後毫無預兆地把他抱了起來。
窈柚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問：「幹嘛？」
「寶寶。」
原訓宥邊往一個房間走，邊喊了他一聲，一隻手托著他的臀，顛了顛，騰出另一隻手打開走廊盡頭那間平時關著門的房間。
裡面沒有開主燈，落地窗的窗簾全部拉開，午後的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溫暖。
房間正中央的地板上，放著一大捧巨型的玫瑰花。
像花圃一樣鋪陳開來，紅色的玫瑰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中間拱起來，像一座縮小版的玫瑰花園，花圃的面積幾乎占滿了房間一半的地板。
每一朵玫瑰都新鮮得像是剛從枝頭上剪下來的，花瓣上還沾著細密的水珠，空氣里瀰漫著清甜的玫瑰香。
窈柚怔了瞬，「好多玫瑰花。」
原訓宥單手穩穩地托著他的臀，抱著他走到玫瑰花圃旁邊，從玫瑰上拿起一個深藍色的絲絨戒指盒。
他用拇指挑開盒蓋，裡面嵌著一對戒指。
男戒是鉑金的，戒面做了拉絲處理，內側刻著一行極細的字母，是窈柚名字的拼音縮寫。
對戒上嵌著一圈碎鑽，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簡潔而精緻，每一個弧度都像是被人反覆打磨了無數遍才定下來的。
原訓宥抱著他，眼睛裡面盛著的溫柔和愛意濃稠得幾乎要溢出來：
「寶寶，我們結婚好不好。」
窈柚低頭看著他懷裡的戒指，又低頭看他，聲音輕輕地：「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睡著的時候。」
原訓宥抱著他的手臂微微收緊，把戒指盒又往他面前舉了舉。
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將心中想了無數遍的承諾一字一句認真地說給窈柚聽：
「以後我一定聽你的話，對你好，永遠都不會讓人欺負你。你說什麼都是對的，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想出國我們就一起出國。」
窈柚看著那對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戒指，伸手把戒指盒合上了。
原訓宥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臉色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沉了下去，下頜線繃緊，眼底的溫柔被藏不住的不安和慌張蓋了過去。
他啞著嗓子開口：「寶寶，你不同意嗎——」
話還沒說完，窈柚抱著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沒有不同意，但是你要重新布置一個地方給我求婚，讓所有人都看到。」主要是為了讓江珀看見，氣氣對方。
原訓宥臉上那層灰敗瞬間被點亮了，他連為什麼都沒有問，什麼都是立馬答應：
「好，在哪求，什麼布置，寶寶說了算。」
*
江珀住了三天院就出院了。
鼻樑沒有骨折，在淋浴間光滑的瓷磚上磕出來的只是普通的跌打損傷，中指的筋腱輕微拉傷。
這三天已經恢復得差不多，出院時除了手指上還纏著一層薄薄的固定膠帶，其他地方幾乎看不出受過傷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