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隊友陸續起床，阿姨做了四菜一湯擺上桌。
打野小橘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第一個衝下來，輔助端著茶杯慢悠悠跟在後面，上單阿K打著哈欠最後一個坐到桌邊。
「隊長呢？」小橘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問。
輔助朝訓練室努了努嘴。
路遲澤坐在訓練室里，盯著手機屏幕，表情冷得能結冰。
隊友們隔著一張桌子交換了一個眼神，隊長今天氣壓不對勁，別惹他。
阿K壓低聲音問小橘：「誰惹他了？訓練賽不是昨天打贏了嗎？」
小橘茫然搖頭：「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睡覺。」
「隊長，吃飯了。」阿K喊了一聲。
路遲澤頭也沒抬：「你們先吃。」聲音倒還算正常，不冷不熱的。
阿K也不敢再問了，三個人默默吃飯，默契地把菜留出一份。
訓練室里，路遲澤靠在椅背上，拇指抵著手機殼的邊緣，一下一下地輕輕敲著。
不回消息。
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昨晚還叫哥哥，今天上午就人間蒸發，他該不會真被騙了吧？
就在他準備把手機扔桌上的時候，屏幕亮了。
Y：「哥哥早安，其實我很早就起啦，只是忙著上班，剛有空看手機，對不起回晚了。」
路遲澤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鐘，然後那張冷了一上午的臉，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他自己大概沒意識到，但嘴角確實彎了一個很輕的弧度，他打字回過去：
「沒事，不著急，你上的什麼班？」
對面回：「就是普通的工作，超市收銀，不是很累的，哥哥別擔心。」
路遲澤皺了下眉，收銀？
他又問：「站一天嗎？」對面回了一個「嗯」。
路遲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點開轉帳，輸入金額，備註寫了四個字：別太累了。
轉帳：50000元。
Y：「哥哥你又給我轉錢，我不能再收了，你已經幫我很多了。」
路遲澤：「收著，把工作辭了，別站一天。」
對面回：「可是我真的很需要錢。醫生說手術費要很多，我不能不工作。」
路遲澤看到「手術費」三個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然後打字：「多少？」
對面沉默了幾秒，彈出來一個數字，100萬。
路遲澤挑了挑眉。
他隨便算了算自己去年的進帳，代言、個人IP、直播商務、線下活動，忙的時候一年能有四千萬往上。
不過那段時間是他炒股虧了錢，為了對沖才主動接了一堆活兒。
最近幾個月他持倉的那幾隻漲得不錯，盈利還行，懶得折騰，就又閒了下來。
一百萬對他來說是零頭裡的大頭，不算多也不算少。
但也不能白給。
他勾了勾唇，打字：「我可以幫你付。但你得跟我打個視頻。」
這句話發出去，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路遲澤也不催，就那麼等著。
屏幕上彈出來：「好，只是打個視頻就夠了，是嗎？」
「不夠。」路遲澤在心裡說。
他打字回：「嗯，先打視頻，讓我看看你。」
對面回：「好，不過我現在還在上班，晚上可以嗎？」
Rex：「什麼時候下班？」
Y：「晚上九點。」
路遲澤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個「晚上九點」，指尖在桌上敲了兩下。
然後打字：「好，九點等你。」
發完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起身去了餐廳。
隊友們還在吃飯，看到他臉色明顯比剛才好了一大截，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
小橘嘴裡塞著紅燒肉含含糊糊地問：「隊長你不生氣啦？」
路遲澤給自己盛了碗飯，坐下筷子夾了塊排骨，淡淡道：「生什麼氣？我本來就沒有生氣。」
老唐和阿K同時低頭扒飯，假裝信了。
馬爾地夫這邊，窈柚發完最後一條消息，把手機往桌上一擱，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心裡得意，這個渣攻的錢也太好騙了。
窈柚玩了一上午，日光浴，浮潛，又叫了份椰子冰沙送到房間。
一直到傍晚，太陽沉進海平面，天空從橙紅漸變到深紫，他吃完飯後。
才慢悠悠地沖了個澡，裹著浴袍窩進床里，打開斗鯊直播。
他搜了一下「溫熙」這個關鍵詞，還真讓他搜到了。
直播間標題很簡單：韓服排位，王者中單。
封面是一台舊電腦的屏幕截圖，遊戲客戶端開著，ID打了一半的碼，但窈柚一眼就認出來了，Wenxi。
他勾了勾嘴角，沒有直接點進去，而是退出來，先把自己買好的那個超凡大師號登了上去。
號是下午找代練平台買的，韓服超凡大師段位。
他調好OBS，確認攝像頭關著，然後打開了斗鯊直播。
原主本來就沒露過臉，直播間封面一直是個Q版柚子頭，粉絲習慣了，他也懶得開。
開播的瞬間，在線人數開始往上跳，五百，一千，兩千。
「呦，柚子今天居然開播了」
「幾天沒播我還以為你退網了」
「退什麼網，不蹭澤神熱度了他還能幹嘛」
「臥槽，超凡大師？？」
「這號你從哪裡借的？你連鑽石都沒有上過，弄個大師號來搞笑？」
「不是借的就是找人代打的，就他那水平也配」
「開攝像頭啊，是不是代打在幫你打不敢開」
「柚子別管他們，你今天玩什麼位置」
窈柚看著彈幕，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開口：「玩射手。」
他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來，和平時說話不太一樣。
彈幕安靜了半秒。
「？？？？」
「不是，他聲音這麼好聽的嗎」
「雖然我之前一直罵他的，但這個聲音我真的可以」
「好聽歸好聽，打得菜還是菜」
「先看看水平再罵，別急著吹」
窈柚沒理他們，點進了排位隊列。
他等了幾分鐘才排進去，不出意外是補位，不過他本來就要玩射手，補不補都一樣。
進去先ban了版本強勢的德萊文，然後秒鎖了卡莎。
加載界面彈出來的時候，他掃了一眼對面的ID。
Wenxi。
窈柚覺得不錯，一把就排到了。
「對面中單文熙誒」
「Wenxi是那個路人王吧？韓服王者八百多分的中單，很厲害的」
「完了，柚子這把要被暴打了」
「對面是王者誒，這把輸了不丟人」
「丟什麼人，輸了正好證明這號就是他借的，根本不是這個段位的」
窈柚輕輕哼了一聲，沒說話。
而在城南那間逼仄的出租屋裡，溫熙也看到了對面的ID。
他的直播間在線人數不多，彈幕慢悠悠地飄著，但有一條彈幕引起了他的注意：
「對面射手是柚子主播欸」
「柚子？就那個什麼窈柚？蹭澤神熱度的？」
「對對對，就那個輔助菜得要死、天天標榜自己是澤神竹馬的」
「他還好意思玩射手？上次錘石Q都沒中過人」
溫熙盯著對面那個ID，表情不太好看。
他知道窈柚，豈止是知道，他極度討厭這個人。
打著「澤神竹馬」的名號蹭流量，直播內容毫無技術含量，全靠一張嘴在那消費路遲澤。
明明兩個人根本不熟，非要裝得好像從小一起長大關係很好似的。
他憑什麼？憑他臉皮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