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關掉了直播。
窈柚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未接視頻通話：38個。
全部來自Rex。每隔十分鐘一個。
最新一條消息是三分鐘前發的，只有一個問號。
窈柚這才猛地想起來，這裡比國內晚三個小時，他這裡晚上八點半，路遲澤那邊已經快十二點了。
*
與此同時，KG戰隊基地。
路遲澤坐在房間的電腦桌前，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卻不是遊戲界面，而是一個對話框。
他正在聯繫人查一個微信號的註冊信息和IP歸屬地。
三小時，他等了整整三小時。
從九點到十一點多，每過十分鐘，他就撥一次視頻通話。
但每一次都無人接聽。
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期待，到焦躁，到冷硬，最後變成一片沉默的陰沉。
那張本就鋒利的臉在這種表情下顯得格外可怖，眉骨投下的陰影壓得很低，下頜繃得死緊。
騙子。
他滿腦子只有這兩個字。
那個啞巴是騙子，照片是假的，人是假的，從頭到尾都是個局。
他還給人家轉了十幾萬，還說要幫人出一百萬手術費。
休賽期他的計劃本來很簡單，每天播一會兒，補完時長，剩下的時間復盤訓練賽、研究新版本。
可現在卻在這被一個騙子耍得團團轉，他路遲澤什麼時候這麼蠢過？
路遲澤眉眼間儘是不耐。
可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他低頭看去，是那個騙子。
Y：「哥哥對不起，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我現在在馬爾地夫，來這邊打工，我們之間有時差，我不是故意不接你視頻的。」
路遲澤盯著這條消息，臉上的陰沉沒有褪去半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回過去的語氣冷熱刻薄：
「那麼多個都沒有接到？之前怎麼不說你在國外，現在知道急了？」
消息發出去，路遲澤不打算給他喘息的餘地，直接撥了視頻通話過去。
接得很快。
但屏幕里沒有人臉，只有一面天花板，
牆壁乾淨，天花板的高度看起來像是酒店房間。
路遲澤的耐心已經被三個小時的等待耗盡，他沒有好脾氣陪對方捉迷藏。
他沒露自己的臉，語氣控制不住地凶：
「人呢？看天花板是什麼意思？」
畫面晃了一下，然後有一張臉出現在屏幕里。
拍攝角度不太好，從下往上，顯得下巴更尖了。
但完全無損那張臉的漂亮。
眼睛在暖光下漂亮得驚人，又亮又透，眼角微微上挑，睫毛濃密得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鼻樑挺直，嘴唇飽滿而紅潤，皮膚白得在鏡頭裡幾乎發光。
身後是一面普通的白色牆壁，沒有任何裝飾，反而襯得這張臉愈發不像真的。
路遲澤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眼神從剛才的陰沉冷厲變得有些發直，怔怔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迎面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但已經懵了。
原本緊擰的眉頭也不知不覺鬆開了，那雙平時總是偽裝得慵懶的眼睛頭一回完全睜開了，瞳仁里沒有偽裝冷淡。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第二個字，畫面忽然黑了，視頻被掛斷。
路遲澤盯著黑下去的屏幕，抬手捂住了臉。
掌心下面是燙的，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自己感覺到了那股熱度，手指收緊，指節抵在眉骨上。
真的有這麼漂亮的人嗎。
路遲澤把手放下來，喉結滾了一下。
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毫無章法，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鬆開，餘震一波一波往上涌。
剛才滿腦子的騙子，被那一張臉轟得渣都不剩。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低頭看手機。
對話框裡安安靜靜，對方什麼都沒發。
路遲澤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半秒，打字。
Rex：「怎麼掛了？」
發完之後他覺得語氣可能有點硬，又追了一條：
Rex：「我剛才沒凶你的意思」
還是不對。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盯著屏幕等回復，等了大概十秒鐘，像等了十分鐘。
窈柚的消息終於彈出來。
Y：「你太兇了」
只有四個字，連標點都沒有，看著冷淡，但路遲澤讀出了委屈。
路遲澤幾乎是瞬間打字：
Rex：「對不起」
Rex：「不是故意凶你的」
Rex：「你一直不接，我太著急了」
Rex：「我以為你是騙子」
Rex：「三個小時打了三十八個，你一個都沒接，我以為你把我刪了或者跑路了」
Rex：「我平時不這樣，真的」
Rex：「你別生氣」
他發完這一串，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自己，才意識到自己像個話癆。
但現在他顧不上了。
那邊終於回復了，只不過回復的內容讓路遲澤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Y：「你剛才好兇」
Y：「我有點害怕」
Y：「算了吧哥哥，我們別聯繫了」
路遲澤看到那句別聯繫了，喉頭一緊，呼吸都停了一瞬，心臟開始往下墜。
從高處一腳踩空，整個人被重力拽著往深淵裡砸，胃也一起往下墜，空落落的，發涼，像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抽走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是空白的。
所有思考能力都被這句話炸成了碎片，只剩下一片嗡嗡作響的耳鳴。
然後恐慌漫上來了。
從胸腔開始，沿著肋骨縫隙往外滲，滲到指尖，開始發涼。
掌心卻沁出了汗，握著手機的力道無意識地收緊，骨節咔嗒響了一聲。
「操。」
他罵了一聲，聲音是啞的，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打字的手指動得飛快，拇指在屏幕上幾乎戳出了殘影，打字的速度快過大腦思考的速度，想到什麼打什麼，完全不經過任何組織和過濾。
Rex：「不是，你別」
Rex：「我錯了，真的錯了」
Rex：「你剛才沒看到我的臉，其實我也緊張了」
Rex：「不聯繫是什麼意思？你別這樣」
Rex：「我不是針對你，我就是急的」
Rex：「你在哪裡打工？我飛過去找你我當面跟你道歉」
窈柚看著這一連串消息，心裡得意，「讓你凶我。」指尖慢慢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