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本來罵他的人，現在開始調轉槍，紛紛說：
「柚子被澤神坑慘了，先被引流又被背刺。」
「心疼柚子，之前好多黑子噴他，嗚嗚嗚我的寶。」
「路遲澤你也是真行，自己先帶節奏說人家蹭熱度，現在又輕飄飄一句『別罵他了』？合著全網罵柚子那些天你是死了嗎」
「柚子好慘啊，從頭到尾沒出來說過一句澤神壞話，被網暴到停播，現在還要被拉出來當和解工具人，憐愛了」
「所以澤神到底哪句是真的？冠軍就能說話像放屁一樣前後矛盾嗎，真下頭」
「純路人，之前跟著罵過柚子，現在覺得挺對不起他的。反倒是澤神這種大主播，把人往死里整完又出來裝好人，觀感真的很差」
「被罵這麼多天一個標點都沒回，現在你一句『到此為止』就完事了？真當網友沒記憶啊」
還有人翻出他最近沒開播的截圖，說：「柚子肯定傷心了，都不願意上線。」
窈柚不需要開播，什麼也不用做，輿論就自己倒向他。
*
溫熙已經把小吃店的兼職辭了。
老闆挽留過他，說現在大學生找個穩定的日結不容易，他說自己要準備KG青訓的線下面試，實在沒有時間了。
老闆最後給了他一個紅包，說小溫你好好考，以後出名了來店裡吃酸辣粉不用給錢。
從那天起，溫熙的日子就只剩下一件事：訓練。
早上六點半起床，先打兩把排位熱身，然後背筆試資料，看路遲澤的比賽錄像復盤。
下午打韓服沖分，晚飯常常是一個饅頭配一包榨菜，或者乾脆餓著。
他的電腦還是那台配置很一般的舊機器，團戰里會卡幀，他習慣了在卡頓的間隙里提前預判走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整間出租屋裡只有屏幕的冷白光，和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這天，他剛打完一把排位結算出來，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機。
特別關注的推送掛在通知欄上，黑字白底，刺眼得很。
溫熙點開，看到了路遲澤最新發的那條帖子。
「之前那個澄清，我話說得太絕了，柚子主播確實是我小時候的鄰居，家裡離得近，小時候也一起玩過，他那些話不全是瞎編，是我沒處理好，讓他被罵了這麼多天，別罵他了，這事到此為止。」
溫熙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他前幾天還看到路遲澤信誓旦旦地說沒有任何關係，他還在私信里謝謝了對方，還在床上高興得睡不著，還覺得離路遲澤更近了。
這才幾天，怎麼就說變了。
那不是打他自己的臉嗎？澤神怎麼會這樣？
溫熙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拉，下意識又給路遲澤發了私信：
「澤神，你後來發的這條，是被迫的嗎？我不信你會替他說話，他明明就是蹭你熱度的人。」
發完之後他進了評論區，想替路遲澤爭辯幾句，可剛一開口，就被人追著罵了。
「你好酸啊，澤神自己都承認人家是竹馬了，你還在這跳」
「你之前罵柚子的時候那麼積極，現在翻車了吧？」
「你什麼意思，澤神說別罵了你還在這帶節奏，你是想蹭澤神熱度嗎」
「我發現有些人就是賤，柚子被罵的時候躲起來，現在澤神沒話說就跳出來了」
溫熙看著這些評論，臉色一點點變白，他不明白自己錯在哪。
有人直接說他：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他是嫉妒柚子，才揪著人家不放」。
他回了一條：「我沒有嫉妒，我只是說事實。」
立刻有人回：「事實就是澤神自己都道歉了，你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他被堵得啞口無言。
手機屏幕上的辱罵一條接一條，溫熙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他咬著唇給路遲澤發去私信：
「澤神，你新發的那條微博，是被迫的嗎？我不信你會替他道歉。他就是蹭你熱度的人，前幾天的聲明說得那麼清楚，為什麼突然就變了。」
沒得到回覆。
他退出私信，重新點進那條的評論區，敲下評論：
「前後矛盾，澤神你是被人威脅的話可以報警，這個人就是造謠蹭熱度，之前被罵也不是你害的，是他自己作的。」
「你不需要道歉，你沒錯。」
但他的評論得到的全是嘲諷：
「行了，溫熙老師別跳了，現在澤神開口前你的那些話都已經反噬了。」
「還在這舞呢，你家澤神都承認人家是竹馬了，你離得遠點行不行。」
溫熙咬著牙回：
「我沒有舞，我說的是事實。」
對面回得很快：
「是是是，你是唯一的清醒哥，澤神是演員，我們都是傻子。」
他再回過去，那人不回了。
溫熙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力氣，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屏幕里自己那條孤零零的評論，和下面越來越多的「別洗了」「清醒哥」。
青訓線下面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但溫熙根本無法做到不去關注那些輿論，導致狀態越來越差。
等到青訓線下面試那天，天還沒亮透，他就已經洗漱完畢。
坐了兩小時的地鐵到了KG基地。
基地大樓比他想像中還要氣派，全玻璃幕牆，門口是一個巨大的隊徽雕塑。
來參加終選的人不少，都聚在一樓大廳里，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溫熙找了個角落站著，把手心裡的汗在褲子上擦了又擦。
簽到的時候他看到了幾個KG的隊員。
溫熙心跳快了幾拍。
沒關係，路遲澤可能是訓練忙，或者有事，今天就是來面試的，好好發揮就行。
可這念頭壓下去又浮上來，反反覆覆，直到分隊考核開始，他也沒能等到想看的那個人。
第一副教練拿著名單走過來，宣布考核規則。
溫熙抬頭望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了一句：「教練，澤神今天不來看我們嗎？」
周圍幾個來面試的人也都豎起了耳朵，副教練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人問這個，笑著說：
「他今天請假陪對象去了，沒空，你們好好打，進了隊還怕見不到他？」
他這話說得輕快隨意，本來是活躍氣氛。
溫熙臉上的血色卻唰地一下褪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