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下,從耳膜一路鈍痛到胸口,大腦嗡鳴作響。
面試的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第一輪小組對抗,溫熙腦子是木的,手是冰得發涼,操作像是隔了一層意識。
他把沙皇閃現送進對面打野的臉上,送出一血,隊內語音里隊友沉默了兩秒。
教練站在場邊,手裡的記錄板翻了一頁,什麼也沒說。
第二輪是單人對線能力測試。
他的對手是同組另一個來青訓的中單,線上表現遠不如他。
放在平時,溫熙有把握十五分鐘壓對面四十刀。
可今天他頻頻看向門外,看走廊盡頭的自動門,看會不會有人推門進來。
每一次視野里沒有那個人,他心裡的什麼東西就往下墜一點。
兵線漏了,塔刀漏了,換血判斷全亂,十五分鐘被對面抓住機會單殺,一敗塗地。
補測機會給到了溫熙。
主教練說:「你線上錄像我看過,底子很乾淨,今天明顯狀態不行,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下午加一場補測,你準備一下。」
溫熙點了點頭,說謝謝,他本該鬆一口氣,線上排名能給他換到一次補測機會,這已經比大多數人都幸運了。
可他卻連一點高興的感覺都沒有,路遲澤談戀愛了,和一個他不知道的人。
溫熙咬唇,忍住要出來的眼淚,在外待到了下午,也沒有吃飯,就那樣坐著,胸腔里的酸澀漲得他要喘不上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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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補測他的結果同樣一塌糊塗。
路遲澤談戀愛的消息太影響他的情緒了。
他坐在訓練室臨時借用的電腦前,屏幕上是他打了無數遍的韓服排位,對面的ID他不認識,但這一把他連基本對線都打得支離破碎。
溫熙走出KG基地,陽光鋪在玻璃幕牆上,明晃晃的。
他背著那個破舊的雙肩包走了很遠,遠到兩小時的地鐵變成了一段他毫無印象的空白。
回到出租屋時天都快黑了。
他關上門,沒有開燈,在床邊坐下來,手機屏幕亮著,是那封未讀郵件,他點開,看到「很抱歉,您未能通過」。
這一次他好像真的被抽乾了一樣,從床邊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床沿,雙腿曲起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先是一聲抽氣,然後是更深的一聲哽咽,接著淚水就成片地湧出來,打濕了膝蓋上的牛仔褲。
哭得全身發抖,哭聲悶在膝蓋和胸之間,聽起來又沉又啞,像要把兩年的暗戀全部擠出來。
而在馬爾地夫,海風裹著夜色從窗縫裡鑽進來,輕輕掀動窗簾。
窈柚趴在床上,手機屏幕上是一條長長的到帳通知。
三億,一分不少,已經成功轉入他和路遲澤的共同帳號。
他盯著那串數字,笑了一聲,立馬開始操作,把錢轉到自己的個人帳戶。
同時給路遲澤發消息:[哥哥,你真好,我今晚特別想你。]
這一周,窈柚對路遲澤甜得堪稱過分。
每天早上道早安,晚上道晚安,中間穿插無數句:
「哥哥真的好厲害」
「最喜歡哥哥」
「哥哥是我見過最最好的人」。
路遲澤被哄得暈頭轉向,徹底沒了脾氣,別說去查什麼共同帳戶的流水,連聯盟開會都心不在焉,隊友笑他魂都飛了。
小橘說:「隊長每天最大的運動量就是對著手機傻笑。」
窈柚把所有的耐心都給了這一周。
等確認最後一筆錢已經安全落袋,到了他個人實控的離岸帳戶。
當天夜裡,他和路遲澤照例聊到深夜。
他發了四個字:「明天見,哥哥。」配上一個小貓睡覺的表情包。
路遲澤回:「明天見,寶寶晚安。」
第二天清晨,KG基地。
路遲澤被手機鬧鐘叫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伸到床頭柜上摸手機。
他按亮屏幕,點開置頂的那個頭像,打了一行字:「寶寶早安,昨晚做夢夢到你了。」
發送。
結果消息前面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
路遲澤怔了一下,他以為網絡不好,退出重進,再發一次,還是紅色的。
他又點開視頻通話,失敗了。
點開電話撥出去,響了一聲,然後忙音。
再撥直接打不進去了。
路遲澤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表情從茫然變成空白。
他撥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手機里傳來的永遠是那個冷靜而機械的提示音。
路遲澤掀開被子,鞋都沒穿,衝出房間,去隔壁敲老唐的門。
老唐裹著外套睡眼惺忪地開門,看見路遲澤的時候一下清醒了。
路遲澤臉色白得嚇人,眼神慌的,像丟了魂。
老唐問:「怎麼了?」
路遲澤聲音發緊:「借我手機,我聯繫不到我男朋友了。」
老唐皺了下眉,邊遞手機邊問:「是不是還沒醒,沒看到消息?」
路遲澤沒有回答,飛快地打開撥號界面,輸入那串他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撥了出去。
這次電話通了。
只不過嘟嘟幾聲,兩秒鐘後,就立馬被掛斷。
路遲澤僵了一下,再打過去。
這一次連嘟聲都沒有,直接忙音,不到半分鐘,連老唐的號碼也被拉黑了。
路遲澤站在老唐的房門口,手裡還握著那部已經撥不出去的手機。
他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臉色蒼白,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眼眶有些發紅,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失重感。
老唐看著他:「怎麼回事?」
路遲澤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還是緊的,帶著極力壓抑的顫抖:
「他把我拉黑了,手機、微信,全都拉黑了。」
老唐也愣了一下:「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
路遲澤張了張嘴,喉嚨滾了滾,沒說出話。
他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機,對話框裡那排紅色的感嘆號刺得他眼睛發疼。
晨光從盡頭的窗戶斜切進來,把他半邊身子照得發亮,另外半邊落在陰影里。
尋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剛睡醒,在床上懶洋洋地給寶寶發早安。
可現在,他像被人從雲端一巴掌扇了下來,摔得七零八落,連自己身在何處都有一瞬間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