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駁完,窈柚就舉著手機在別墅里溜達起來。
他先給觀眾看客廳,挑空將近八米,穹頂上一盞雲朵似的水晶燈垂下來。
沙發是整套的環形白沙發,大到能坐十幾個人,旁邊鋪著一條奶咖色的長絨地毯,踩上去能陷進腳踝。
電視牆做了一整面的墨綠色岩板,底部嵌著仿真壁爐,火苗安靜地躍動。
彈幕已經看傻了。
「這是客廳還是酒店大堂」
「這沙發比我整間出租屋都大」
「這水晶燈得多少錢啊」
「我好酸,真的,我好酸」
窈柚看著那些彈幕,很得意,之前不還只會黑他嗎,現在讓他們羨慕死。
他繼續往餐廳走。
餐廳里擺著張能坐八人的長桌,桌上一隻細頸玻璃花瓶,幾支白色蝴蝶蘭斜斜探出來。
廚房是開放式的,冰箱是那種雙開門的,門縫裡透出的光看起來都是貴的。
他趿拉著拖鞋上樓梯,鏡頭掃過扶手處一整面的酒櫃,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折射著幽幽的光。
二樓主臥,衣帽間,浴室,他甚至給觀眾看了一眼浴缸,蛋形白色能容納兩人的浴缸擺在落地窗前,邊上搭了一瓶沒開封的香檳。
「這泡個澡都能看見江景」
「所以我今晚和你一起看江嗎柚柚」
「你家還需要保姆嗎,我可以去當貓」
窈柚被彈幕逗得笑了一聲。
他正準備往臥室里走,手機鏡頭一轉,就掃到了走廊盡頭那面落地鏡。
鏡頭裡先是出現那雙踩在地板上的裸足,白得反光。
然後往上,細瘦的踝骨,跟腱薄得能看見淡青色筋線,再是一雙線條流暢的小腿。
然後是整張臉。
暖黃的壁燈從他頭頂落下來,把那張臉照得纖毫畢現。
窈柚在鏡子前只停了一秒。
下一秒就反應過來了,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往下一扣。
「啊,不准看!」窈柚有點慌亂地嚷了一句,但已經晚了。
彈幕在那一刻像是被按下了四倍速,刷得屏幕都在發顫。
「!!!!」
「我操」
「這是什麼???」
「媽媽我看到天使了」
「我剛剛是不是看到了幾張彩票換不來的東西」
「我的心臟停跳了」
「那是人的臉嗎??那是神跡」
「我操,柚子長這樣?!」
「我就說他聲音那麼好聽肯定長得好,可我沒想到能長成這樣」
「求你了柚子,今天開攝像頭好不好,我保證不說你蹭流量」
「黑子說話!你們一直黑的人長這樣!」
「所以他之前不開攝像頭是保護我這條命是嗎」
黑粉們也沒繃住。
「我之前罵過他一百條,我突然覺得自己好該死」
「不是,這合理嗎?一個主播長成這樣還遮遮掩掩三年?」
「我現在心情很複雜,我好像是他的辱追粉」
窈柚把手機抱在胸口,過了好一會兒才敢重新舉起來。
心想只是那麼一秒應該沒看清吧,要是被傳網上,被路遲澤看到,找過來了怎麼辦。
他是不可能還錢的。
「剛剛那個不算,你們什麼都沒看見。」
但滿屏的「看見了」「已截圖」,和窈柚對著幹。
他皺著眉頭,聲音帶著點驕矜的警告:
「不准發到外面去,我就當你們沒看到。」
彈幕頓時一片:
「好,絕對不發」
「柚柚你放心,我們保護你」
「誰敢截我寶的圖我第一個不答應」
「不傳不傳」
「柚柚放心」
「我們替你保密」
窈柚看了一溜煙的答應,相信了。
他以為那只是直播里一秒的意外,就算截圖下來也比較模糊,應該沒什麼人看清。
於是他繼續舉著手機,給觀眾看影音室里新買的投影儀和電動窗簾,又跑去二樓露台,把對岸拍給所有人看。
彈幕還是很熱鬧,但熱鬧底下已經有什麼東西在暗暗發酵。
因為那張截圖已經被大批人發到了論壇上。
畫面有點模糊,可越模糊越顯得不真實。
整張圖沒什麼構圖可言,甚至手抖了,可就是這種有點模糊的圖,配上裡面的人,模糊也成了氛圍感。
美得讓人倒吸涼氣。
評論瘋漲。
「這人是誰??」
「這是那個主播柚子??我不信,這建模臉他說自己只是個蹭熱度的小主播?」
「有這張臉你還蹭什麼流量啊,你站在鏡頭前面喘氣我都能看一晚」
「不是,這合理嗎,這合理嗎,這合理嗎」
「三分鐘,我要這個人的全部資料」
「我為我前兩天罵他道歉,美人是有特權的,美人沒有錯」
輿論像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雨,從那張模糊的截圖開始,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
另一邊,路遲澤已經帶著獎盃,回了基地,然後就把自己一連關在了房間好幾天。
隊裡原本的計劃是水友賽之後放假,各回各家。
可路遲澤的狀態太差了,他們真怕等回來隊長就自己把自己作死。
現在誰都沒走。
三個人白天照常訓練,晚上就輪流往路遲澤門口送飯。
飯盒裡的菜從滿的變成涼的,從涼的變成原封不動端回來的,重複了不知道多少天。
路遲澤沒出過一聲。
這天晚上,三個人趿著拖鞋聚在一樓的休閒會客區。
燈只開了幾盞,光線暖黃黃的,照著一圈茶几和幾把寬大的布藝沙發。
「教練今天已經找了我兩次了。」
老唐先開口,聲音有點干:
「問路遲澤什麼時候能恢復狀態,俱樂部那邊不敢把消息放出去,公關的人頭都快炸了。」
小橘嘎吱一聲拆開一包餅乾,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可隊長這樣,吃飯都不吃,怎麼恢復啊。」
他嚼了兩下,忽然壓低聲音:
「我昨天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他在裡面說話,我以為他給誰打電話,湊近了聽,他是在自言自語,聽了好幾遍,才聽清一句。」
「什麼?」阿K直起身。
「他說,為什麼不要我了。」
會客區安靜了,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接話。
都懂隊長這樣是真的有點魔怔了。
過了好一會兒,老唐才從身側的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