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下午趁路遲澤出去拿水的時候，從他房間裡偷出來的。
他知道這麼做不地道，可沒辦法，路遲澤不說，他們就只能自己查。
此刻，他挑出最清晰的一張，用拇指和食指捏著，慢慢放在桌子上。
三個人湊了過去。
照片上的人像是坐在床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白T恤，領口斜斜地掛在一邊肩膀上，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膚。
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眼睛微微上挑，帶著一點笑，明明是隨手一拍，卻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小橘倒吸一口冷氣，半天才擠出一句：
「這真的是活人嗎？怎麼會有長得這麼離譜的人？這確定沒P過？」
「這就是隊長天天抱著手機傻笑的原因？」
「如果這真是本人，那隊長這一跤摔得不算冤。」
阿K嘆了口氣，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癱，語氣說不清是震還是嘆：
「這種級別的人來騙你，誰能扛得住？我是不行。」
「這要真是本人，不去當明星當個騙子，圖什麼？」
小橘百思不得其解，「哦對，圖隊長的錢，三億，我打十輩子職業都攢不了這麼多。」
老唐沒說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像是要從中看出什麼線索來。
「你們不覺得這有點問題嗎？」
他指了指屏幕，「這種長相，隨便發個視頻都能火，模特公司搶著簽，用得著來網戀騙錢？」
小橘猶豫了一下：
「會不會是網圖？」
他邊說邊把手機拿過來，準備拍照識圖搜一下。
老唐和阿K都沒攔他。
小橘對著那張照片截了個圖，打開識圖軟體，識別了幾秒鐘。
結果轉出來，沒有找到原圖，只顯示了一堆角度相似的明星寫真，都沒有這張。
小橘又換了個角度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不是網圖。」小橘說，「最起碼網上沒有原圖。」
他正準備關掉識圖軟體，忽然被熱搜榜上的一條詞條勾住了視線。
詞條後面跟著一個紅紅的「爆」字，標題提到了某個蹭隊長流量的柚子主播。
小橘來了興趣，點進去，裡面是幾張截圖和一段視頻片段。
截圖上的人站在一面穿衣鏡前，暖黃的光兜頭照下來，皮膚白得發亮，五官柔和又分明，帶著點慌亂的驚艷。
底下評論已經瘋了，說什麼「柚子主播神顏」「黑紅主播露臉即出圈」「這就是被澤神打臉的美人嗎」之類的。
小橘反覆劃了幾下，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機上那部手機里的照片。
像，太像了。
明明一張是精心擺拍，一張是直播截圖，可那張臉的辨識度太高了，高到他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同一個人。
「你們來看一下這個。」
小橘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他把自己手機和路遲澤的手機並排推到茶几上：
「這個柚子主播，和隊長的網戀對象，是不是同一個人。」
老唐和阿K對視一眼，立刻把腦袋湊過去。
兩張照片並排擺著，一張是暖光里的半身像，一張是鏡子前的抓拍。
五官的相似度太高了，高到根本不需要分析。
老唐湊近一看，站直了，「這不就是同一個人嗎？誰啊這是。」
「就那個，之前隊長發微博澄清過的柚子主播。」
空氣安靜了兩秒，三個人同時扭頭看向對方，眼睛裡是同一種荒謬和震驚。
「所以隊長的網戀對象，是那個主播？」阿K一時間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用一張那種臉騙人，還裝不會說話。」
小橘越想越後怕，「這樣隊長就看不到破綻，光顧著心疼，他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怎麼卷錢跑路啊？」
「我覺得是。」阿K慢慢地說：
「他一早就和隊長有那層舊關係，知道隊長是誰，他挑著隊長感情上最薄弱的時機貼上去，發照片裝可憐，造了個假身份，就是沖錢來的。」
「但也可能為別的。」老唐接過話頭，聲音低下去。
「隊長那個竹馬，一直蹭他熱度，被全網笑話，結果隊長一條聲明跟他劃清界限，他肯定懷恨在心，你說他圖錢就夠了，我估計是吧，但要是順帶想把隊長也毀了，長得那麼漂亮，心也太黑了。」
小橘後知後覺地癱回沙發里，表情空白。
三個人又沉默了很久。
最後是小橘先開的口，聲音都劈了：「那，這事，要告訴隊長嗎？」
「你不告訴，等他查出來再瘋一次？」老唐反問。
阿K想了想，說：「可他現在這副樣子，再知道對方身份，那不是更崩？」
小橘縮在沙發里，望著茶几上並排的兩張照片，小聲嘀咕：
「這也太魔幻了，隊長一直不喜歡蹭他熱度的那個柚子主播，結果第一次談戀愛，跟人網戀，對面就是那個人，還把錢全給了。」
他停了一秒，又補了一句：「好幾把慘。」
阿K踹了他一腳，小橘立刻捂住嘴，不吱聲了。
現在已經是晚上，路遲澤的房間黑得像口箱子。
他靠著床沿坐在地上，兩條腿向前伸著，是一個不太體面的姿勢。
身上那件黑色T恤已經穿了好幾天，皺得不成樣子，散發著一股薄薄的汗味和洗滌劑混合的氣息。
他不在乎。
手機屏幕亮著，慘白的光打在他臉上，讓他本來就削瘦的五官顯得更加嶙峋。
手機屏幕上他小心收藏的照片。
他一張一張地滑過去，又倒回來，指腹很輕地擦過屏幕上那人的輪廓。
眼睛早就哭腫了，眼尾結著乾涸的紅。
可是眼淚還在流，不受控制，順著臉頰滾下來，淌到他下巴，又砸到大腿上。
那件T恤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好像沒知覺，就那麼對著屏幕，一點聲音也沒有。
「隊長，」小橘壓著嗓子在門外喊，敲門聲很輕，帶著一種不該有的緊張，「隊長，你開個門，我們有件事……」
沒有回應。
小橘又拍了兩下，聲音更急了：「隊長，你醒著嗎？你應我們一聲。」
裡面一片死寂。
過了幾秒，老唐看了他倆一眼，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低聲道：「直接開。」
門鎖輕輕響了一下。
走廊里的燈從門縫裡泄進來，直直地劈在地板上。
路遲澤被那道光刺得眯了眯眼，他仰起頭，臉上沒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