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三人站定在門口，他才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長時間盤腿坐著讓他的小腿有些發麻，他晃了一下，才穩住。
乾瘦的手垂在身側，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亮著。
「有事嗎？」他啞聲開口。
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是路遲澤的聲音。
三個人站在門口，誰也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小橘沒忍住，衝上前一步，聲音里有種藏不住的激動：
「隊長，我們、我們可能知道你網戀對象是誰了。」
路遲澤的腦袋像被打了一下，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僵在那裡兩秒，然後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他猛地向前一步，眼睛死死地盯著小橘：
「你說什麼？是誰？你們見到他了？在哪兒？」
他的語速快得驚人，聲音還是啞的，已經冷透了的血液忽然又衝上來了，帶著鋪天蓋地的眩暈感。
老唐側身，把小橘往後拉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把手機遞給他。
「你自己看吧。」
路遲澤低頭看向老唐遞過來的手機屏幕。
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直播截圖。
像素不算清楚，畫面有種被無數人轉發保存後的霧感，可越是模糊，那張臉就越有一種不真實的好看。
暖黃的燈光從斜上方落下來，那人站在一面穿衣鏡前，皮膚白得近乎曝光，眉眼精緻得過分。
路遲澤看到那張圖的瞬間，瞳孔驟顫。
而再看到上面顯示的直播間，是那個柚子主播。
那個和他勢同水火的黑紅主播，那個被他親自發聲明打過臉，從不放在眼裡的小丑。
那個人……是他的寶寶？
路遲澤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空白了。
直到門外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隊長」，他才如夢初醒般，猛地踉蹌著往後一退，撞上床沿邊，一下坐了下去。
抬起頭看向看著他的幾個隊友，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
此刻，城市的另一頭，窈柚還坐在他那張寬得能打滾的白色沙發上，兩條腿盤著，懷裡摟著一個軟綿綿的抱枕。
直播間人氣高得離譜，彈幕滾滾而過，他心情很好，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粉絲聊天。
「柚柚，你平時和澤神還有聯繫嗎？」
「我聽人說那個文熙是澤神私生粉，天天守著澤神直播間打賞。」
「真的假的，好嚇人。」
窈柚看見文熙兩個字，知道是主角受的網名，拖長聲音「啊」了一聲，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他之前還跑到我直播間來狙擊我，就因為我跟澤神認識，就那種像那種私生粉，很可怕的。」
彈幕瞬間熱鬧起來。
「啊？那個溫熙？私生粉？」
「我記得他！他之前還追著柚子罵，說柚子蹭澤神熱度來著！」
「原來是這樣嗎？好噁心啊，還私生？」
「難怪他經常和澤神的粉絲吵架，原來是個極端私生啊。」
「他直播間現在還開著呢，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很快，溫熙的直播間就被一群不明所以的觀眾沖了。
「私生粉文熙？你還敢開播？」
「柚子那邊都說了，你是澤神的私生粉，還跑去狙擊人家？」
「真噁心，之前還裝得那麼可憐，說什麼說實話被追著罵，原來你自己就是最髒的那個。」
「青訓沒考上是有原因的，你這種心態能打職業才有鬼。」
溫熙對著突然暴漲的彈幕，整個人都懵了，手一下僵在鍵盤上，英雄被對面抓住機會單殺。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看見自己的ID被人掛在彈幕上翻來覆去地罵。
他的臉慢慢白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斷斷續續，說：「我不是私生粉。」
可剛說出口，就被更多的嘲諷淹沒。
溫熙盯著屏幕，眼眶開始發紅，只能僵硬地關掉彈幕，然後下播了。
*
窈柚沒有看到溫熙下播。
他正懶洋洋地舉著手機，看今晚的禮物榜單。
忽然，屏幕炸開一片金光，一串價值不菲的禮物刷了上去，一個接一個，絢爛得有些過分。
送禮物的人是個默認暱稱，頭像是系統分配的灰色人影，ID是一串數字。
窈柚隨口念了句：「謝謝這位……數字哥哥的禮物。」
嗓音輕軟，懶散得很。
結果那個人沒停。
一個又一個禮物繼續刷，全是貴的。
彈幕開始起鬨：
「哇靠，又一個土豪」
「這是來表白的嗎」
「大佬別停，給柚柚沖榜一」
窈柚本來都要下播了，看這場面又坐了回去，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屏幕。
他現在不缺錢，可是有人主動送上門，不要白不要。
話音剛落，【天鵝之吻】的特效就在屏幕上綻開了。
一隻只金色天鵝從鏡頭外掠入，羽翼扇動間落下紛紛揚揚的金粉。
滿屏都是金色的光，像把整條星河搬進了直播間。
彈幕徹底炸了。
「？？？你是冷臉洗錢機嗎」
「刷了一百多萬了」
「怎麼有種被正主點名寵的感覺」
「我們這些人像不像電燈泡，讓我出去」
「大佬開個麥吧，我跪下聽」
窈柚眨眨眼，看著那串不斷滾動的禮物，心裡越發得意。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半躺進沙發里，看著他送。
但送禮物的人忽然停了一下。
然後彈幕里出現了一行字，從那灰撲撲的默認頭像下飄出來：
「可以說聲謝謝哥哥嗎？」
彈幕起鬨瘋了。
「對對對我哥點了，柚柚說嘛」
「就一句，孩子也是刷新了一百多萬的人啊，給口飯吃吧」
「謝謝哥哥～謝謝哥哥～我幫你喊了，大佬看我看我」
「不叫就把攝像頭打開，露臉謝禮也行」
窈柚垂眼看了一眼時間，想了想，說句話就能白拿上百萬，這買賣怎麼看都不虧。
他勾起唇角，聲音輕軟，通過手機揚聲器，輕輕送了出去：
「謝謝哥哥，哥哥真好。」
路遲澤的房間裡，門還開著，走廊的光在地上鋪成一道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