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從揚聲器里流出來，柔軟得像一隻溫熱的手，從黑暗中纏上他的脖子，然後一點一點收緊。
而另一端的屏幕里，那個人正對著所有人笑。
路遲澤忽然低低地笑了兩聲。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干又啞，輕到幾乎聽不見，卻讓人渾身發冷。
不是小啞巴啊，原來他一直會說話的。
聲音這麼好聽。
那為什麼要在自己面前裝不會說話，是覺得他不配聽嗎？
「你就這麼討厭我啊。」路遲澤低低地說，「要這樣報復我。」
會客區里。
小橘把手機架在茶几上，屏幕上是「柚子主播」的直播間。
三個人剛被路遲澤從房間裡趕出來，臉色都不太好。
就在二十分鐘前，他們還站在路遲澤門口。
路遲澤知道了騙他錢的人就是那個柚子主播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最後一點支撐，眼珠子黑沉沉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問他們借了錢，說要報復對方。
老唐勸他冷靜，說錢可以走法律途徑追回來，別干傻事。
阿K也在旁邊幫腔，說先報警，先查資金流向，總能拿回一部分。
路遲澤聽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落在灰敗的臉上，比哭還難看。
他說：「我要親自來。」
然後就把他們三個全趕了出來。
門合上之前，他說了一句：「你們誰也別管。」
那語氣讓老唐頭皮發麻，著實有點恐怖，三人就沒敢管，但把錢借了。
三人回到會客區坐下，誰都沒說話。
小橘想轉移注意力，就打開手機，點進那個柚子主播的直播間，打算勸那個主播從良。
結果剛進去就被滿屏的禮物特效閃瞎了眼。
「臥槽，什麼情況？」小橘瞪大眼睛。
屏幕里，金色的【天鵝之吻】一隻接一隻地出現，羽翼扇開，金粉簌簌往下落。
中間還夾雜著幾個價值十萬的頂級禮物，特效切來切去，一直沒停。
彈幕刷得飛起，在線人數高得離譜，整個直播間熱鬧得像過年。
阿K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了：「這誰啊？又一個冤大頭？這都刷了多少錢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省心 】
「不知道，看他這架勢，少說也有一百多萬了。」小橘盯著送禮物的那個ID，越看越不對勁。
那是一串系統默認的數字，頭像灰撲撲的，帳號等級零級，可送起禮物來一點都不手軟，活像跟錢有仇。
老唐原本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聽到這話才掀開眼皮，湊過去看了一眼。
他盯著那個送禮物的ID看了幾秒，又低頭翻出自己手機，一個關注列表里很久沒上線的小號，頭像一模一樣。
「這好像是隊長的小號。」老唐說，「我之前關注過他。」
小橘和阿K同時抬頭：「什麼？隊長？」
小橘完全懵了：「他為什麼在給柚子主播刷禮物？他不是說要報復對方嗎？」
阿K也看不懂了：「難道這就是他的報複方法？那讓柚子叫哥哥是在幹什麼？」
老唐又看了眼屏幕。
直播間裡，那個柚子主播正聲音輕軟地叫了一聲「謝謝哥哥，哥哥真好」。
三個人沉默了幾秒。
「他是不是覺得給仇人刷禮物，能氣死對方？」小橘弱弱地問。
阿K面無表情：「刷一百多萬給人沖榜一，確實挺氣人的，氣得我都想被報復一下。」
*
窈柚在那個默認帳號停手之後，又磨蹭了一會兒。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困意不講道理地往上涌。
打了個哈欠，聲音懶洋洋的，跟彈幕說了句「晚安」，就去睡覺了。
根本不知道有人因為他徹夜未眠。
等第二天窈柚睡醒。
陽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照進來，在他臉上晃。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賴了好一會兒才摸到手機。
他上熱搜了。
不光有在直播間意外露臉的錄屏，還有那段昨晚禮物刷屏的話題，傳得鋪天蓋地。
他皺著眉看了兩眼，有點不高興。
這麼搞下去，路遲澤早晚會看見的。
但管他呢，窈柚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他是不會還錢的。
真要是跑來質問他，那他就先倒打一耙，誰讓路遲澤害他被罵的。
窈柚這麼一想，心情又順了。
起床洗漱，家裡阿姨早把午飯準備好了。
他慢吞吞吃完飯，又端著果盤走到客廳，整個人陷進那張大沙發里，用遙控器打開電視，調了個綜藝，靠在軟墊上邊吃邊看。
結果下一秒門鈴就響了起來。
窈柚沒動，喊了一聲：「阿姨，開門看看是不是我快遞到了。」
阿姨在廚房應了一聲，連忙過去。
片刻後回來，說：「小柚，是快遞員，說是你的件，要你本人簽收。」
窈柚「哦」了一聲，這才戀戀不捨地從沙發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走到出去。
大門外面站著一個快遞員。
個子很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快遞制服，戴著口罩，還壓著一副遮了半張臉的墨鏡。
明明是中午，天光明亮，這副打扮多少有些刻意。
窈柚打量了他兩眼，心裡嘀咕了一句「怪人」，但也沒多想。
他最近確實買了很多東西，每天都有幾個包裹，早就簽習慣了。
「單子呢？」他問。
快遞員遞過來一隻電子簽收板。
他低著頭，墨鏡後的視線卻一寸一寸地從窈柚臉上滑下來。
那目光沒有任何收斂，沉甸甸的，像一隻看不見的手，順著衣服的邊緣往裡探，帶著要把人一寸寸剝開的力度。
窈柚在簽收單上潦草地劃了個名字，抬頭看了他一眼。
對方帽子壓得低，墨鏡反著光，看不清眼睛。
但他有一種直覺，覺得自己正被對方從上到下地看著，一絲一寸地，以一種幾乎要將人剝開的目光。
這目光太沒禮貌了。
窈柚皺了皺眉，他把筆遞迴去，指著門口那個大紙箱，說：
「幫我抬進去吧，放玄關就行。」
快遞員沒吭聲，只用動作應了。
他彎下腰，很輕鬆地就把那個看起來沉甸甸的箱子抱了起來。
窈柚目光無意間掃過那雙手。
骨節分明，腕骨突出，手背上青筋微微繃起，極有力量感。
窈柚覺得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