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多想,趿拉著拖鞋進到客廳,指了指一片空處:「放那兒就行。」
快遞員跟著窈柚進門,把紙箱放在他指的位置。
窈柚走到箱子前,剛想拆,卻注意到那個人還沒走。
快遞員還站在他面前里,兩手垂在身側,紋絲不動。
窈柚轉頭看他:「還有事嗎?你可以走了。」
快遞員沒動,只是看著他。
隔著墨鏡,窈柚看不清他的眼睛,卻清楚地感到那道視線比剛才更沉了,像要把他整個人都看穿。
窈柚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
「你走不走?」
他又催了一句,聲音沒了剛才的驕縱,多了些不滿。
但下一秒,快遞員抬手摘掉了墨鏡和口罩。
窈柚的呼吸停了一拍。
面前的男人下頜瘦得發尖,眉眼之間蒙著一層洗不掉的青灰,眼白里全是血絲,眼尾還泛著並未褪盡的紅。
那張他只在視頻里看到過的臉,此刻離他不過半臂遠。
「你怎麼在這?」窈柚脫口而出,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路遲澤沒有回答。
他把帽子和墨鏡丟在玄關的鞋柜上,朝著窈柚走近一步。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快遞制服,寬大的衣料裹著瘦削的身形,卻絲毫不顯松垮,反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冷了。
眼睛黑沉沉的。
「我不在這,應該在哪?」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覺得我應該痛哭流涕,躲起來不敢見人嗎?」
窈柚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沙發扶手上,才發覺自己已經被他逼到了死角。
路遲澤憔悴模樣,配上他凶冷的眼神,怎麼看怎麼嚇人。
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但更像是下一秒就要跪下來求他。
「你凶我也沒用。」窈柚下巴抬起來,瞪了他一眼,「我是不可能還錢的。」
路遲澤聽見這句話,腳步沒停,又逼近一步。
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擰了一把,鮮血淋漓地疼。
他為了這個人搭上了大半的身家,也搭上了一顆心。
可到頭來,對方見了他,第一句是你怎麼在這,第二句是我不還錢。
那他算什麼,他被欺騙的感情算什麼,這些天生不如死的日子,又算什麼?
「你就只想著錢嗎?」
路遲澤低低地問,嗓子眼裡有壓抑不住的顫抖。
窈柚已經退到了沙發邊上,再往後就無處可退了。
他看著路遲澤越來越近,抬手去推他的胸口:
「你別再過來了,你再靠近我就報警了。」
路遲澤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又涼又苦,下一秒,他猛地抓住窈柚的手腕,借著力氣把人往後一壓。
窈柚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他摜進了沙發里,後腦陷進軟墊中,兩隻手腕被一隻手緊緊握住,舉過頭頂。
路遲澤單膝跪在沙發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危險。
「報警?那你看看等警察來了,是我們誰先進去,你騙了我三個億,詐騙金額特別巨大,判你個無期徒刑,把你一輩子關在裡面,你覺得怎麼樣?」
窈柚被壓得動彈不得,聽到無期徒刑,又氣又急,抬起腿就往他腰上踢:
「你滾開!你放開我!我就不還,到我手裡的就是我的,我才不給你!」
他踢得沒章法,拖鞋早甩掉了一隻,赤著的腳踩在路遲澤腿上,那種沒有理就耍賴的撒潑樣。
路遲澤快被他氣死了,到現在還想著錢,小臂一擋,輕而易舉把他亂蹬的腿壓下去。
他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了一次,啞聲說:
「那就不還,不還,你就和我去領證。」
「你騙了我的錢。」
路遲澤看著他,眼神又深又沉,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索債的惡鬼,偏又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執念:
「也騙了我的感情,這兩個你總得還一個,要麼還錢,要麼領證,你選。」
窈柚瞪著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很有骨氣的說:「我什麼都不選。」
路遲澤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撐在沙發上的手收緊成拳,指節咯吱作響,眼神變得更為深暗。
他俯下身,離窈柚更近了,滾燙的呼吸幾乎貼上了他的耳側:「什麼都不選?那你是想用身體來還?」
窈柚偏過頭不看他,發梢掃過臉頰。
路遲澤的耳根卻自己紅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說這種話,可話到嘴邊就是收不住。
手摸到了窈柚的胸口,隔著薄薄的家居服,觸碰到了那截溫熱柔軟的身體。
路遲澤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指尖一顫,手忙腳亂地往下移,慌亂間竟然摸到了窈柚的咯吱窩。
窈柚猛地一縮,沒憋住,噗地笑了出來。
他身體像條被撓了的魚一樣在沙發上扭動:
「你別,哈哈,你別摸那裡!路遲澤!你有沒有毛病!」
路遲澤本來心裡堵著一團鬱結的悶氣,偏偏這一笑像刀子化開了冰。
他看窈柚在他身下笑得亂顫,眼淚都出來了,那點鬱氣沒散,反而被激得更想欺負他。
他乾脆又往下撓了兩下:「讓你笑我。」
「混蛋!哈啊,路遲澤!停!快停!」窈柚兩條腿亂蹬,笑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要死啊,別撓了……」
路遲澤這才停了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窈柚還縮在沙發里,胸脯一起一伏地喘著,眼尾笑紅了,嘴唇被自己咬得濕漉漉的,活像個被惡霸欺凌的小可憐。
「現在選。」路遲澤聲音還是啞的,但語氣已經沒剛才那麼嚇人了。
窈柚咬住下唇,眼眶裡還汪著笑出來的水光。
他扭過頭不看路遲澤,過了好半天,才極度不情願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話:「……領證。」
路遲澤整個人都僵了瞬。
緊接著,他猛地鬆開了鉗制窈柚的手,把人從沙發里撈起來,死死地抱進懷裡。
臉埋進窈柚的肩窩,鼻尖蹭著那截又嫩又暖的頸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些天被欺騙,被拋棄的酸楚與疼痛,全在這一刻湧上來,變成一聲極低的哭咽。
「以後不准離婚。」他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濕意。
窈柚因為剛剛笑得不行還在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