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人微微低了頭,多了幾分乖順感。
郁桑按照他的意思,把小手放在了他腦門上。
冰涼的小手沾染到他的溫度,並非想像中的滾燙。
「你退燒了?」
「嗯,還去醫院嗎? 」
「先暫時不去了。」
郁桑對上他烏沉的雙眸,總覺得壓迫感十足,眼睛往下瞥,正好瞥見他赤著的雙腳。
「你快進去穿鞋吧,既然你沒事,那我先走了。」
「急什麼?進來燒壺熱水。」
???
「大少爺,你是手斷了?」
「我現在是秦始皇。」
「那你趕緊做點人事,統一充電器吧。」
「嗯,你把PPT發我郵箱。」
郁桑正拿著水壺,恨不得懟他臉上去。
哪怕是生病了,在他嘴下也討不得好。
她接了壺水出來燒:「已經燒著了,我走了。」
「工地到底有誰啊,這麼吸引你?」
沈宴今脫口而出的話,說完自己神色微怔。
但他垂下的眼眸,很好地掩蓋住情緒,叫人窺探不到半分。
再次抬頭時,臉上又是那副懶散樣,仿佛什麼都看不進心裡。
「你想留我下來使喚就直說,別繞那麼大的彎子。」
「大少爺,還要什麼?」
沈宴今開了窗,看著她把燒好的熱水放在跟前,又去拿了溫度計。
「滴」的一聲。
「37.5,低燒了,多喝點熱水吧。」
「你現在很像個渣女。」
???
「那多喝點酒。」
郁桑真是被折磨的沒脾氣了,這種集不講理、脾氣大、挑剔、毒舌為一身的人,實在是難搞。
也不知道陳晉是怎麼忍受的,肯定是錢給的太多。
「大少爺,還要什麼?要不要吃點?」
沈宴今點了點頭:「嗯,叫餐吧。」
郁桑打了酒店電話,白粥送來的很快。
她把托盤推過去:「吃完再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沈宴今胃裡空蕩蕩,也沒嫌棄粥熬的不夠粘稠,直接吃了起來,卻被茶几上震動的手機打斷。
沈宴今瞧見是母親的電話,暫時沒接。
但沈夫人聽說兒子在外出差病了,心裡著急,畢竟兒子從小就壯的和牛一般,很少生病。
她電話又一次打了過去。
郁桑忍不住開口:「你還是接了吧,我迴避一下。」
「不必。」
郁桑只好又坐下,沈宴今已經接通。
「媽。」
「宴今,你還好嗎,聽說你在青城病了。」
「嗯,還沒死,你放心。」
沈母不太放心:「嚴重嗎?」
「再晚點打來,我就痊癒了。」
沈母深吸了口氣,繼續囑咐氣人的兒子。
「嗯,那你別太操勞了,早些回來。」
「這話你應該去和你老公說,叫他以後少奴役我。」
「嗯,剛才在睡覺?」
「掛了吧。」
沈母忽然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對,兒子在逃避話題。
「哎,我剛才怎麼聽見有女人說話聲?」
沈宴今嗤笑一聲,戳破她的試探:「媽,幻聽也是病,得治!」
郁桑就坐在他對面,全程聽完他有「孝心」的發言。
原來他這張嘴是平等的不放過每一個人,她也就釋懷了。
等他掛了電話後,郁桑托著下巴笑:「你能活到這麼大真是奇蹟,你媽沒把你打死。」
「要不下次讓你們見見,交流交流心得?」
「那就不必了。」
他們這種關係,見父母怪怪的。
等他一碗粥見了底,郁桑把藥推過去。
沈宴今沒拖延,動作麻利的吃了兩顆。
郁桑又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拎著包站在門口。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趕緊走吧!」
沈宴今靠在沙發上,抬手壓住了雙眼。
一會後,屋子裡恢復寂靜,連最後一絲氣息也消散。
他懶散的起身斜靠在露台,目送著轎車消失在街尾。
***
青城,接連幾個大晴天,郁桑在工地忙的停不下來。
墓穴已經挖了進去,正在一點點的清理物品。
郁桑戴著遮陽帽,在工地上和勘探人員溝通。
中午的陽光毒辣,大家陸陸續續的脫了手套去食堂打飯。
郁桑剛打好飯,一口沒吃,忽然聽見有人大喊起來。
「不好了,墓穴塌了。」
「快來人啊,有人被壓住了。」
郁桑扔了碗飛奔而去,現場已經聚集了不少同事和工人。
「桑領隊,是仙仙被壓在了下面。」
「快把人拉出來,救護車馬上到。」
郁桑跳下墓坑時,仙仙剛好被陳民救出來,但人卻陷入昏迷。
「仙仙。」
她喊了幾次也沒反應,心急如焚的把人送去醫院。
墓坑塌陷壓了人的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得在工地上傳出去。
陳晉得到消息時,人剛到機場,正準備回京市。
他毫不遲疑的匯報:「沈先生,考古工地那邊塌陷,郁小姐好像被壓了。」
沈宴今猛地抬頭:「你說郁桑被壓?」
急診室門外。
「醫生,我同事怎樣了?」
「人已經醒了,沒多大問題了,接下來好好休息就行。」
「好的,謝謝。」
很快仙仙被推了出來,人已經恢復了意識,但面色蒼白虛弱,她抬手拉住郁桑。
「先別說話,好好休息。」
他們一群同事把人送去病房,郁桑讓其他人先回去,自己留了下來。
等人都走了之後,仙仙強撐著身子起來。
「桑桑,是誰救我出來?」
「我趕到時,陳民把你拉了出來,也幸好他就在附近,及時把你拉出來。」
若是晚了,後果不堪設想。
仙仙神色幾分不對,郁桑也沒多想。
「你先休息會,我下去買點東西。」
按照醫生要求,仙仙得住院幾天,生活用品總是需要的。
「好,那你去吧,我現在腦子有點亂,先靜靜。」
「好。」
郁桑前腳下了樓,後腳沈宴今的車急剎在醫院門口。
陳晉跟在身後,一口氣跑上樓,來不及喘氣,就見沈先生猛地收回壓在門把上的手。
「怎麼?不進去嗎?」
一路上表情冷峻的沈宴今,此刻表情越發冷漠,瞳孔里的光都滲人。
「進去做什麼?」
他像是忽然醒悟一般,以什麼樣的身份去關心?
沈宴今第一次開始剖析自己的內心,他頭也不回的離開。
陳晉更是摸不著頭腦了,這來都來了,竟又走了。
醫院樓下,沈宴今坐在花壇上,旁邊的紙杯里扔了十幾個菸頭。
繚繞的煙霧從嘴角吐出,他想了這麼久,無比確定一件事,對於郁桑他是存了些喜歡的,但這些喜歡有多深,他不知道。
他們圈子裡最不缺的就是有點喜歡,對別人卻是災難。
沈宴今眼底黑壓壓一片,又點了根煙。
郁桑從超市買了東西,急匆匆上樓時,竟看見花壇處熟悉的身影。
「你怎麼在這?」
午後的陽光濃烈又刺眼,沈宴今仰頭半眯著眼看她。
陽光下她面色紅潤,鼻尖熱出細微的汗絲。
「來看朋友。」
郁桑掃過他抽過的菸頭,心裡咯噔一聲。
「你朋友狀況很不好?」
沈宴今低低的「嗯」了聲。
「那你節哀吧,我先上去了。」
仙仙還在等她。
郁桑拎著東西抬腳就走,擦肩而過時,沈宴今掀眸,抬手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