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桑從車上下來時,人都恍惚了。
那根領帶仍舊綁在她手腕上,可手心卻紅紅的,被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腿腳發軟的進了小區,嗷嗚聲,倒頭躺在床上,又是被掏空身體的一天。
隔天,郁桑差點睡了過去,還是爺爺把她喊了起來,急急忙忙的換了身衣服趕去沈家祠堂。
今天京市天氣放晴,雖氣溫低,但陽光燦爛。
沈家人都到了,郁桑竟是最後一個,頓時心虛的站去隊伍里,被嬸嬸趙琴看見了。
「喲,新媳婦第一次祭祖就遲到。」
沈宴今懶散的掀著眼皮,看了眼趙琴,把羞愧的郁桑擋在了身後。
「十點儀式開始,現在才九點半,哪門子的遲到?」
趙琴不樂意了:「我們長輩都到了,哪有讓長輩等小輩的理。」
「嗯,那嬸嬸就該日日住祠堂,這樣今天就不會讓長輩等你了。」
「你……」
趙琴氣的語塞,臉色難看,還想說什麼,被沈白嶼攔住了,破天荒的勸道:「媽,沈家長輩都看著呢。」
沈白嶼指了指祠堂里的牌位,趙琴只好作罷。
但她沒想到攔著自己的是兒子,心裡不大痛快,壓低聲音問:「你今天吃錯藥了,竟然幫他說話。」
「媽,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沈家人。」
沈白嶼又告誡道:「舅舅那邊你也適可而止,爸不是真的傻,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趙琴臉上更掛不住了,她不過是給娘家行了點方便,竟然被兒子告誡了。
到底是身體裡流著沈家的血,就是不親趙家。
剛才兒子和弟妹的話,沈母都聽見了,她雖沒開口反駁,卻拉過郁桑拍了拍她的手。
「儀式還沒開始,你別往心裡去。」
「以後你就是沈家的女主人,時間都是你說的算。」
在沈母看來,趙琴無非是看郁桑沒背景,嘴上不饒人,雞蛋裡挑骨頭,往年自己更是直接錯過儀式時間。
可她忘記了,他們一家都是護短的,說他們媳婦一個字都不行。
「嗯,媽,我沒往心裡去。」
「好,跟著我進去吧。」
郁桑跟在沈母身後,下一秒又被沈宴今拉了過來。
「我媳婦走我身邊。」
沈母只好鬆手,總不能上演拔河吧。
被嫌棄在一旁的沈父,這會趁機把手塞進妻子手裡,一本正經道:「我們進去吧。」
沈家祠堂大,牌位也多,一代代傳下來,到這一代子孫已經不算多了。
老爺子杵著拐杖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色西裝,面容嚴肅。
身側的司儀宣布儀式正式開始,鳴炮、奏樂。
這是郁桑第一次參加,她看著前面的一排排黑色牌位,面容也逐漸嚴肅了下來。
她和沈宴今是孫子輩,站在了最末尾,和他們一排的還有沈白嶼兄妹倆。
在司儀宣讀之後,老爺子手持高香,開始在祖先前祭拜。
很快結束後,輪到沈父那一輩的長輩們,挨個上前上香祭拜,最後是他們孫子輩們。
再之後是敬酒、敬茶、叩拜禮,一套流程走下來,也花了一個多小時。
郁桑從祠堂出來,準備去前院燒金元寶時,再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即將嫁給沈宴今,成為沈太太的事實。
「想什麼呢?」
郁桑這才發現金元寶都被她弄掉在地上了,立馬撿起來扔進火桶里。
「沒什麼,就是在想以後等我死了,牌位也要擺在上面?」
沈宴今笑道:「嗯,不擺在我沈家,還想擺哪?」
郁桑就沒掃興了,萬一他們走不到最後呢。
沈宴今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懶洋洋的說:「我沈宴今只有喪偶,絕不離婚。」
「就沒有萬一?」
「哼哼,你想當萬一?」
不是郁桑想當萬一,而是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當初沈宴今提出和自己假結婚時,可是說了以後可以離婚的,這麼說他當時就在騙她?
郁桑把金元寶都丟進火里,看著燒的極旺的大火忍不住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不會真的是一見鍾情吧?我有這麼大的魅力?」
儘管沈宴今在相冊里是這麼說的,郁桑只當是引用了那句話,但現在想想,對她一見鍾情,也不是沒可能啊。
沈宴今也望著燒的極旺的火,火苗印在他幽深的瞳孔里,一下子就想到兩人初見那日。
他忽然笑了承認:「有何不可呢。」
「哈哈,原來真是一見鍾情啊,那會你可吊炸天了。」
郁桑記得的清清楚楚,這人數次找茬,原來是因為喜歡,所以來找茬,不就跟小學生一樣啊,喜歡前桌的女同學,故意去揪她辮子。
「沈宴今,你也是小學雞。」
當年嘲笑她的迴旋鏢,如今結結實實的插在沈宴今身上。
他笑著伸手要去抓她,郁桑抬腳加快了腳步離開,轉彎時差點和嬸嬸趙琴碰到,她立馬後退一步,彎腰:「抱歉,嬸嬸。」
趙琴正在給娘家那邊打電話呢,說的還是有些機密的事情,乍一看見郁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
連同之前心裡窩著的氣,總算是找到理由訓斥道:「跑跑鬧鬧的成何體統,這是在祭祖呢,一點規矩都沒有。」
郁桑在沈家父母那邊,一直是被友好的接納,沈母對她關愛倍加,沈父雖不苟言笑,但也尊重她,就連老爺子對她也十分友善,唯獨嬸嬸趙琴。
她不知自己曾做過什麼,以至於成了她的眼中釘,但她也不是軟柿子,可以一直捏。
「嬸嬸,我已經道歉了,並且剛才轉彎,也沒撞上你,而你身為長輩又何必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我看你是有娘生沒娘教的,一點家教也沒有。」
郁桑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一雙眼死死的盯著趙琴。
趙琴被她盯的不自在,抿著唇昂了昂下巴道:「怎麼?我說錯了?就你這種家世的姑娘,我……」
「是見得多了,是嗎?那她們最後結局呢?是什麼?」
趙琴被懟的說不出口,自然是被有錢人玩玩就拋棄了,能像郁桑這樣被娶回家的,少之又少。
「嬸嬸怎麼不說話了呢?」
「你也別得意,日子還長著呢。」
「嗯,嬸嬸的告誡我收到了。」
郁桑臉上表現的越是平靜,趙琴心裡就越慌亂,總覺得她要憋著什麼壞。
她忍不住回頭看著郁桑離開的背影嘀咕著,卻疏忽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也緊緊地盯著她,嘴角勾著森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