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遠征將南星的想法,上報給領導。
果然,部隊的領導們有著不同的意見。
一部分人認為:事關省城的資本家,會或多或少的牽扯到地方,他們部隊與地方最好保有一定的界限。
一部分則認為:人家愛國企業本著擁軍擁屬的原則,想捐贈汽車是好事。
這兩年,就有不少紅色資本家向國家捐贈飛機。
怎麼,飛機捐得,汽車就捐不得?
那汽車也不是只向駐地提供便利,沿途的百姓,都能受益。
也有一部分人更關注工作的問題:自家家屬都是不年輕的中年婦女,還不識字,若是貿然去了工廠,會不會惹麻煩,繼而影響到部隊。
對於這種想法,領導當場就給了回覆:
「其實,這段時間,隨著隨軍家屬的增多,部隊了解到大家的困難,已經有意在與地方上協商!」
「就像這位愛國資本家提到的,理當『擁軍擁屬』。我們部隊也不會給地方上增加負擔,只是希望能夠正常招工的時候,分出一定的份額給我們的軍屬!」
「這一點,想必是跟南星同志的計劃是一致的!」
賀遠征坐在會議桌的一側,聽到領導點到了南星的名字,趕忙將腰杆挺得更直。
當領導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他點點頭,
「領導說的沒錯,我愛人並沒有打著部隊的旗號,威逼利誘,她只是了解到縣紡織廠、食品廠有招工計劃,便去替我們的家屬問了問!」
「同等條件,我們公平競爭。」
他家星兒才沒有「狐假虎威」,她是好心幫忙。
聽賀遠征說的鏗鏘有力,領導眼底閃過滿意。
賀遠征是他帶出來的,年輕、有文化,領兵打仗更是一把好手。
如今再看,竟是連家屬也都是加分項。
有關南星上交家業的報導,領導不只是看到了報紙,還有從京城送來的文件。
這般有思想、有覺悟的女同志,是他們軍區的軍嫂,領導臉上都有光。
其他參與會議的大小領導,聽到領導與賀遠征的對話,都不禁有些羨慕
賀遠征這小子,還真好命。
年紀輕輕,就跟他們這群三四十歲的人坐在一起。
領導器重,就連最有可能拖後腿的家屬,也他爹的這麼爭氣!
聽說還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同志,還讀過大學。
二十歲的大學生啊,妥妥的文曲星。
難怪人家剛來家屬院不超過一個星期,就發現了問題,並主動跑去縣裡聯繫。
只要部隊領導點頭,他們家裡的女人們,還有成年的兒女們,就都能解決工作問題。
還有汽車!
天老爺,他們部隊都沒有多少車,基本上都是打仗時的繳獲。
沒辦法啊,國家百廢待興,都不能生產自己的汽車。
如果真能有輛公共客車,哪怕站點設在幾公里外,對於他們駐地,也是非常方便的。
即便有些條件還是跟不上,許多之前不願意隨軍的家屬,也能因為交通方便而改變主意。
「好!大家的意見,我大概有了了解,這樣吧,我再考慮一下,也試著跟地方上聯繫一下,儘快更好的解決問題!」
領導沒有立刻答應,但已經有所鬆動。
就算最後汽車的事兒無法答應,工作方面的問題,應該能夠解決。
頂多就是遠一些,大不了到時候,讓家屬在縣裡暫住。
其實,就算是當天來回也沒什麼,幾十里路而已,他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
「所以,汽車捐贈的事兒,還需要討論,但工作的問題,基本上已經解決了?」
賀遠征回家的時候,南星正歪在沙發上看書。
聽賀遠征說完會議的結論,她便用篤定的語氣問道。
賀遠征點點頭:「雖然還沒有明確的決定,但看老領導的意思,這件事應該能辦成!」
他家星兒的辛苦,也總算沒有全都白費了!
即便最後事情,可能是領導與地方上的協商,但,星兒是率先提出來的建議,並親自去到各個廠子裡談判。
說得功利些,這件能夠讓所有家屬受益的好事兒,首功是他家星兒!
「星兒,你知道嗎,領導都誇你了呢!」
雖然沒有明著夸,但領導表示,南星的想法與他的一致,這本身就是褒獎啊!
南星放下手,笑得甜甜的:「領導誇我了,那你呢,是不是也該誇誇我?」
「好!我夸!我家星兒最厲害,最能幹,最善良了!」
明明那麼懶的人,明明那麼有分寸的人,卻主動「管閒事」。
她這麼做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他?
家屬們有了工作,家裡經濟得到緩解,戰士們的後方就能穩固,他們就能放心的在外面拼搏。
家屬院或許也能少些紛爭,他們做領導的,也就能少操些心。
在師部,散會後,老領導特意找了他,告訴他儘快處理好團里的工作。
更多的話,老領導沒說,但賀遠征能夠猜到——
他在軍校的學業還沒有結束,老領導應該是安排他重新回軍校讀書。
當年沒能讀完大學,是賀遠征的一個遺憾。
如今,能夠在軍校,變相的圓夢,於他而言,也是一種圓滿。
重回軍校這件事,未必是南星的功勞。
但,南星的表現,讓領導對他更加放心。
家屬的作用,或許不是很明顯,關鍵時候,卻能起到極大的作用。
這一點,賀遠征感受到了,同樣參加了會議的趙安民,也有所察覺。
「同樣是家屬,賀遠征的老婆就能幫他長臉,而我老婆卻——」
趙安民本就把賀遠征當成競爭對象。
親眼看到他事事順遂,還能繼續深造,他就愈發計較。
冷著臉,回到家,剛進院門,就看到了剛剛建好的廁所。
這是整個家屬院唯二的個人廁所。
「……爹的,居然連個茅房都不能比過賀遠征!」
他趙安民家能有,是因為有個資本家大小姐老婆,大舅哥出錢、出材料。
賀遠征呢?
他老婆只是個童養媳,卻因為自家足夠有錢,就、就這麼揮霍。
「哼,我就知道,說什麼把家產都捐了,全都是騙人的!如果都捐了,怎麼還有錢買沙發、收音機、縫紉機?還有錢蓋廁所?」
趙安民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現在的心態不太對。
他對賀遠征,已經不單是正常的競爭,而是帶著些許陰暗,甚至是惡毒。
「你回來了?怎麼沒有拿飯盒?」
趙安民正想著,耳邊就響起了熟悉的女聲。
桑梓,他老婆!
桑梓不出聲還好,她這一開口,就又讓趙安民想到賀遠征那個給他爭光的老婆。
「……」
趙安民抬頭,直直的看著桑梓。
他的眼睛是典型的三白眼,沒有表情的時候,顯得格外冷漠、陰狠。
桑梓被嚇了一跳。
她以為,她已經把趙安民哄好了,為此,她不惜忍著噁心和他同房。
此刻,桑梓卻有些心驚。
趙安民看到桑梓被自己嚇到的模樣,也是一愣。
他抬手,抹了把臉,那股令人心悸的陰鬱之氣消失了。
「我忘了,沒去食堂。枝枝,餓了吧,我這就去食堂打飯!」
趙安民變回了往日的溫和,桑梓也放下心來。
半個小時後,重新出門,打了飯回來的趙安民,將飯盒擺放到新買的八仙桌上。
他繼續像平時那般,主動給桑梓拿筷子、夾菜。
桑梓見狀,都不禁有些懷疑:剛才是不是我看錯了?趙安民喜歡我呢!才不敢對我甩臉子、發脾氣!
桑梓暗自得意著,並想著日後如何更好的拿捏趙安民。
就聽趙安民說道:「隔壁賀團長的愛人南星,主動聯繫縣裡的幾家工廠,幫咱們家屬院的家屬們爭得了招工的機會!」
趙安民很想說,你一個資本家大小姐,怎麼就想不到利用工作在家屬院招攬人心?
桑梓聽到南星的名字,握著筷子的手禁不住捏緊。
怎麼又是南星?
哪兒哪兒都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