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不說別人了，你呢？真的想好了，嫁給王亮？」
南星收斂思緒，看向春梅。
十八九歲的少女，皮膚白皙，五官端正，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妥妥的清秀小美人一個。
春梅七八歲就來賀家，算是南星身邊的貼身丫鬟。
主僕相處十年，南星早就把她當成了妹妹。
這三四年，也是春梅一直跟著她，南星自是希望春梅能幸福。
「嗯！」
提到自己的婚事，剛才還興奮別人八卦的春梅，頓時羞紅了臉。
「表嫂，我覺得王大哥很好！年紀輕輕就是副連長，表哥也說他不錯！」
春梅低著頭，小聲的說著。
南星眸光一閃，春梅的後半句話才是重點——王亮是賀遠征的兵！
從警衛員到獨立團的排長，短短三年，又升到了副連長。
賀遠征仕途坦蕩，王亮的前程便也不會太差。
春梅估計是習慣了依賴賀家，她相信賀遠征和南星。
就連終身大事，也更願意選擇他們看好的人。
「嗯，小王同志確實不錯！」
南星點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嫁與不嫁，都是春梅的事兒，她自己決定就好。
「結婚之後呢？春梅，你有什麼打算？」
到底是伺候了自己多年的人，南星想聽聽春梅的打算：「你想繼續留在我這兒，還是去工廠上班？」
「縣裡的，鎮上的，我都能給你安排！」
省城就算了，太遠！
王亮是副連長了，有資格讓家屬隨軍。
夫妻二人，如果可以，還是不要分隔兩地。
春梅聽到去工廠上班，眼睛亮了一下。
去工廠，那就是做工人啊。
如今在推行公私合營，也就是說，那工廠有一半是公家的。
也就相當於吃上了公家飯。
有工資，還有各種保障。
但，只心動了片刻，春梅還是堅定的回道：「表嫂，我想繼續跟著你！」
當工人確實好，跟著少奶奶更好。
少奶奶大方啊。
這些日子，春梅與王亮談定了婚事，便想要給自己準備嫁妝。
她這些年賺的工錢，全都給了家裡。
她只留了太太、少奶奶的賞錢。
家裡知道，或許在他們想來，不過是偶爾的獎賞，能有多少？
春梅也沒覺得有多少，每次得了賞錢，就放到自己的錢匣里。
需要花錢，就從裡面拿。
這些年，有進有出，春梅從未仔細盤點。
如今，要嫁人了，娘家必定不會給她準備多少嫁妝。
她只能打開自己的錢匣子，數了數，春梅就被驚呆了。
她居然有一百多塊大洋，近百張大團結。
還有一些銀簪子，金墜子，寶石戒指，銀手鐲等首飾。
春梅初步估算了一下，她這一匣子，少說也值兩三千塊錢。
他們家，十來口人，攢了這些年，家裡也未必有一千塊錢的存款。
她春梅一個人，卻有如此積蓄，不是她多厲害，而是她選對了人。
跟著少奶奶，有肉吃！
「春梅，你還是跟小王同志商量一下吧。」
南星當然樂意春梅留下，但，伺候人這種事兒，實在算不得體面。
春梅不介意，王亮就未必了。
人家現在也是軍官了，或許不願讓自己媳婦兒給別人幫傭呢。
春梅原本想說「不用」，但少奶奶說得也對，嫁了人，想要好好過日子，夫妻間就要有商有量。
春梅跑去找王亮商量了。
第二天，便興沖沖的回來：「表嫂，王大哥說了，我的工作我做主！」
南星微微勾唇，她內心陰暗，對上春梅眼角都帶著幸福的模樣，不想過多揣測王亮的功利心。
無所謂了，不管王亮是真的喜歡春梅，還是只想跟賀遠征親上加親，南星都有把握拿捏王亮。
有她和賀遠征在，王亮與春梅，便會一直是恩愛夫妻。
半個月後，春梅嫁給了王亮。
南星作為「嫂子」，特意給春梅準備了一份嫁妝，六床喜被，一對喜字的搪瓷盤，一對暖水壺。
在物資匱乏的五十年代中後期，如此嫁妝，隨便拿出一樣，都非常體面。
有些姑娘家，親爹親娘拿了彩禮，卻未必捨得給她們做一床新被子。
南星的大手筆，讓家屬院的眾多家屬都咋舌不已。
南星和賀遠征都表示：「春梅雖然只是表妹，我們卻把她當親妹妹。」
給親妹妹添妝，豐厚些，合情合理。
又所以，當春梅結了婚，還來賀家幫忙料理家務的時候，家屬院已經沒人再說閒話了。
說什麼？
說南星是布爾喬亞，在剝削春梅？
開玩笑，人家春梅是親妹妹，做妹妹的，給兄嫂家干點兒活，這不很正常嘛！
羨慕？眼紅？
沒辦法，誰讓你們家的哥哥嫂嫂不大方，換不來妹妹的辛勤勞作呢！
……
「南星行事，還真是滴水不漏！」
回到省城坐了半個月小月子的桑梓，沒有等來趙安民，她只能自己回來。
剛剛回到家屬院，就聽到了南星和春梅的八卦。
桑梓明明還年輕，卻已經帶著幾分滄桑的臉上，閃過一抹複雜。
對南星，桑梓羨慕過、嫉妒過，也曾經將她當做競爭對手。
但，這幾個月，桑梓經歷了很多。
她猛然發現，曾經的自己是多麼的幼稚。
她和南星有什麼可比的，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自然會有不同的生活。
南星的幸福，未必就適合她。
而她，也沒有真的輸了。
桑梓看似釋然了，心底仍堵著一口氣。
不知不覺間，桑梓竟又走到了賀家門前。
「桑老師？」
南星睡醒午覺，正在院子裡溜達，抬眼就看到了桑梓。
「南星，當初如果是你，你怎麼做？」
桑梓直直的看著南星，終於問出了之前想問卻沒有問完的話。
「離婚！再在家屬院找個年輕、未婚、人品端正的丈夫！」
南星也沒有廢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那現在呢？如果你是我，你又會怎麼做？」
桑梓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南星笑了，她湊到桑梓耳邊，低低的說道：「誰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他好過！就算要死，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以牙還牙，有仇報仇，絕不憋屈自己！
桑梓也笑了，家屬院的人都說南星善良、溫柔，不工作，不是因為懶惰、愛享受，而是身子不好。
桑梓卻覺得，他們都被南星給騙了。
這個女人最是自私、懶惰，貪圖享受，睚眥必報。
不過，今天南星的回答，讓她十分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