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有關桑梓回家屬院的消息,便在家屬院傳開了。
賀太太和陳嬸一起去部隊辦的託兒所把三胞胎接了回來。
賀家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春梅已經做好了晚飯,將飯菜端上桌,並給三胞胎準備好了小碗、小勺。
三小隻還不到三周歲,一個個都長得白白胖胖。
他們手腳很是靈活,不用大人喂,自己就能捧著小碗,哐哐噹噹的吃得香甜。
賀太太和賀老爺根本就顧不上自己吃飯,只一味圍著孫子孫女們。
南星習慣了看到老人們圍著孩子轉,她便自己吃。
賀遠征和王亮又出任務了。
已經申請了家屬院,正好就在前排住著的春梅,也就不必急著回家。
她和陳嬸,一邊招呼老人孩子們吃飯,一邊跟南星分享今日份的八卦。
「表嫂,桑老師回來了!」
「嗯!我知道!」
南星咽下嘴裡的食物,點了點頭。
她不但知道,還親眼見到她了呢。
南星在桑梓身上看到了些許變化。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桑梓這次回來,定會給大家一個「驚喜」。
「我聽說,桑老師非但沒有追究繼子推她流產的責任,還給兩個繼子,一個未來兒媳婦帶了東西!」
春梅說到這裡,眼底閃過一抹困惑。
桑梓「原諒」繼子,春梅能夠理解。
畢竟「家和萬事興」,孩子已經流了,就算把那七八歲的繼子打死也不能挽回。
活著的人,總不能為了死去的胎兒,就不好好過日子了吧。
可即便如此,桑梓頂多也就是「不追究」啊,怎麼還、還給趙家人送東西?
春梅一時都有些想不通,明明之前的桑梓那麼高傲、那麼嬌貴,都是趙安民伏低做小的哄著、讓著。
如今,兩人的地位,仿佛忽然就倒轉過來。
就算外面的時局不好,桑家出事的也只是一個人,並沒有牽連整個家族。
桑梓和趙安民夫妻幾年,兩人之間總還是有些情分的呀。
剛剛結婚,跟丈夫正是濃情蜜意的春梅,實在不能想像,睡在一個被窩的兩口子,竟能冷情到如此境地!
桑梓沒了孩子,被迫回娘家坐小月子,趙安民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表態。
桑梓不顧尊嚴的討好兩個繼子,究其原因,都是趙安民的問題。
陳嬸上了年紀,想得也就比春梅更多。
她嘆了口氣,「桑家是資本家,成分本來就不好!過去桑老師嫁給趙安民,就是想把趙副團長當成靠山!」
只不過桑梓年輕漂亮有文化,勾得趙安民動了心。
趙安民這才沒有過多的計較。
「現在不一樣了,外面亂了,桑家更出了一個右派,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趙副團長。」
陳嬸壓低聲音,說道:「我聽隔壁的孫嫂子說,三團的團長要調走了——」
後頭的話,陳嬸沒說。
她的意思,眾人卻都聽懂了——
三團團長只要一走,位置就空了出來,趙副團長有競爭優勢。
他本就是副手,熟悉三團,有戰功、有資歷。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應該能夠接任團長。
桑家,就有可能是意外!
趙安民心裡估計正想著如何跟桑家做切割呢。
離婚!
最有效。
桑梓以及桑家卻未必同意。
桑梓因為掃盲班的功勞,在家屬院的名聲不錯,領導們對她印象也好。
除非桑梓自己同意,趙安民很難強行離婚。
明著不行,那就來陰招。
趙安民故意縱容兩個兒子,想用軟刀子,一點點的逼桑梓離婚!
「唉!可憐啊!」
陳嬸和春梅都忍不住的嘆息著。
南星卻勾了勾唇,可憐嗎?未必!
且等著吧,家屬院要有大新聞了!
接下來的日子,桑梓頻繁出現在陳嬸、春梅的八卦分享里。
桑梓給兩個繼子錢。
桑梓還給趙安民老家的父母寄了包裹!
一周後,桑梓回了趟省城。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只是桑梓,包括整個桑家的人,只除了被下放的堂哥,竟都失蹤了。
他們家的小洋樓,人去樓空。
周圍的鄰居表示,他們去投奔軍官女婿了!
不過,火車站的工作人員表示,桑家一家人都坐了去廣城的火車。
火車票都是軍官女婿的戰友幫忙買的!
廣城那邊也有消息,桑家人坐船去了港城!
叛逃?
算不上,頂多就是闔家遷徙。
唯一被牽連的,就是眾人口中的「軍官女婿」。
妻子、岳父母一家都去了港城,他一個現役軍官,說毫不知情,根本沒人信。
桑梓之前可是送了趙家許多錢和物呢,夫妻感情如果不好,桑梓會這麼冤大頭?
趙安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百口莫辯」。
就算桑家不是叛逃,可桑梓還沒跟趙安民離婚啊。
她去港城這件事本身,對於趙安民來說,就是足以毀掉前途的災難。
趙安民不得不離開部隊,回到地方,也不能擔任任何公職。
他的後半生,完了!
「幹得不錯!不枉我『提醒』了桑梓一遭!」
目送趙安民一家離開,南星暗自滿意著。
南星從來不做「損人不利己」的蠢事,她「攛掇」桑梓報復趙安民,是因為趙安民先盯上了賀遠征。
這段時間,趙安民自己都有麻煩,卻還暗地裡想要舉報賀遠征是大地主、大資本家。
南星知道,趙安民的舉報不會得逞。
但,他對賀遠征生了歹念,就如同一條毒蛇。
留著他在家屬院,早晚會害了賀遠征以及整個賀家。
南星既發現了隱患,就不會留著。
正好桑梓跑來問她,南星便故意說了那些極端的話,倒是省了南星自己動手!
……
沒了潛在的威脅,南星繼續悠然的過日子。
隨後的十年,風雨飄搖,賀遠征以及賀家卻靠著南星的敏銳直覺,一次次的平安度過。
賀遠征的獨立團,漸漸演變為特種兵團。
大姐夫在京中坐鎮,賀遠征和霍雲洲憑藉實打實的戰功一路升遷。
賀老爺和賀太太在那十年裡,相繼含笑而逝,沒有任何遺憾。
改革開放後,三胞胎二十多歲,大學畢業後,奔赴自己的前程。
南星將埋藏起來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等都取出來,分給了三個孩子。
她則繼續跟著賀遠征,從地方到京城,再到干休所。
隨著年歲的增長,南星的「記憶」開始恢復。
「原來是這樣!我不是張大丫,我是南星!」
「我所謂的直覺,是我的天賦技能。我本身就是萬物惡念所凝聚而成的……」
南星知道了自己是誰,也能夠感受到那抹黑色的魂體愈發凝實。
「星兒,下輩子,你等我,我還去找你!」
耄耋之年的賀遠征,仿佛察覺到了什麼,抓住南星的手,輕聲說出堅定的承諾。
南星:……下輩子!未必了喲!
她還有更多、更精彩的「人生」,那些小世界裡,就沒有賀遠征了呢。
不過,到底夫妻幾十年,南星為數不多的良心趨勢下,她對著賀遠征微微點頭。
然後,黑色卻閃爍著些許金光的魂體脫離了肉身,飄向了天際。
「南星……等等我!」
賀遠征感受到身側老妻的僵硬,他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