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星開啟了記憶大門,那一年,與樊錚的相遇,更多的細節,她都記了起來。
那位長衫男子與母親談過之後,便住在了周德音在一套別院裡。
盛南星也被周德音接了過去,理由都是現成的:養病!
周德音特意從京城、從魔都花大價錢請了名醫,有中醫,也有洋大夫。
只可惜,受制於醫療器械,即便是聞名上海灘的洋大夫,也不能根治盛南星的心臟病。
不過,這位大夫推薦了一款Y國最新上市的治療心臟病的藥。
這些年,盛南星一直吃著,心臟病雖然沒有痊癒,卻也讓她不至於太痛苦,也沒有因此而丟掉性命。
在別院,長衫男子也一臉病態。
周德音便讓請來的大夫,「順便」給他治療。
「順便嗎?未必!」
回想起這些細節的盛南星,知道了母親的身份,又因著那場病,已經能夠猜到當年的真相——
真正需要治病的是那位首長,樊錚如今一個師長,當年也只是首長的警衛員。
他護送首長來敵占區,並找到了潛伏的周德音。
周德音的潛伏身份可是交友廣闊、資產雄厚的資本家,更巧的是,她有個體弱的孩子。
所以,只要打著盛南星的旗號,就是周德音的丈夫、盛南星的親爹,也沒有懷疑。
當然,周德音也不全是在利用女兒,她請來的大夫里,就有心臟方面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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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周德音「公私兼顧」,將一切有可能暴露的危險,全都想辦法解決,甚至沒有遮遮掩掩。
就像她的那本相冊。
其實,對於潛伏人員來說,最好不要輕易留下太多的影像資料。
但,周德音的身份特殊,她是省城的知名實業家,人脈廣,朋友多,可若是連一張照片都沒有,反而引人懷疑。
周德音還專門自己買了好幾部相機,平日裡給盛南星拍照,也給自己和朋友拍。
每個月光膠捲就會用掉十多個,還都是非常貴的進口貨。
其中若是混入特殊用途的,不管是外人,還是盛家人,都不會發現。
就是盛南星,與母親最是親近。
在夢裡,她活到五六十歲,都沒有察覺到母親的異常。
還是「醒來」後,心臟沒有那麼難受,似乎頭腦也跟著變得清醒了許多。
盛南星這才發現母親的異常,一步步窺探到母親的真實身份。
當年,鬼子肆虐。
在省城,到處都有鬼子及其爪牙抓捕抗日分子。
那位首長,卻靠著周德音的計劃,安然在權貴雲集的別院養了一個月的傷。
盛南星也在別院住了一個月,每日裡,要麼畫畫兒,要麼看著樊錚打拳、耍大刀。
有一次,花園裡竟不知怎的混進來一條蛇,盛南星被嚇得當場發病。
還是樊錚救了她。
「難怪只相處了一個月,時隔十多年,我卻還能記得他,並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盛南星整理完記憶,便對自己今日的感觸有了總結:「原來他是樊哥哥啊!是我的大俠!」
盛南星雖然先天有心臟病,但身邊一直都有伺候的人。
所以,她有發病的時候,但真正感受到死亡威脅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每一次,她都記憶深刻。
樊錚給她的感覺,更是無比安心。
就像是被暴風雨摧殘的花朵,在即將被打落枝頭的那一刻,被一雙堅實的大手穩穩托住!
盛南星還不確定自己此時的想法,她只確定一件事:
又多了一個,哦不,是兩個靠山!
媽媽種下的樹,已經能夠為她遮風擋雨。
盛南星知道,自己這麼想,可能會比較狹隘,也貶低了媽媽的信仰與犧牲。
但,盛南星不是媽媽,她沒有那麼偉大的理想,她就是個媽媽失蹤、爸爸拋棄的病秧子。
她只想活著,好好的、有尊嚴的、衣食無憂的活著!
為了這個目標,她利用一下母親留下的餘澤,可能會被詬病,但盛南星不在意,更不會為了證明什麼,而做出「沒苦硬吃」的蠢事。
「……媽媽,對不起,我終究還是不能成為您!我就是個自私自利、貪圖享樂的人!」
「我相信,您不會怪我!就算真的要怪,您就怪盛懷仁吧,我的血管里留著他自私涼薄、薄情寡義的血,我也無法成為一個高尚的、偉大的人!」
盛南星輕輕合上相冊,默默的在心底說著。
……
「老張,怎麼樣?測試沒有問題吧?老子現在別說只是複述以往的作戰會議記錄了,就是給你背一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也能倒背如流。」
樊錚晃著還裹著繃帶的腦袋,得意的向老戰友炫耀。
院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樊錚:「老樊,你的頭,真的不疼?不暈?」
這傢伙,頭沒受傷的時候,都不願意搗鼓那些文書。
如今,彈片還在顱內,稍稍累一些,都會噁心、嘔吐,他居然真的把一沓的記錄都讀完了?!
「不疼!不暈!老子都他娘的說了好幾遍了!你咋就不信呢!」
辦公室里沒有外人,樊錚格外放鬆,說著說著,髒話就冒出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一本草稿推到院長面前:「快!老張,說話算話,趕緊給老子開出院證明!」
「昨天老趙來看我,說攻打省城有了新計劃,我得趕緊回師部,要是晚了,可就錯過大事兒了!」
那可是解放北方數一數二的大型城市,是他們野戰軍的首例。
幾個師的老兄弟們,都虎視眈眈,都想拿下攻下省城的首功。
樊錚倒不是信不過政委和副師長,但他更想親自上陣。
打了一路,卻沒能攻入省城,絕對是樊錚的遺憾。
別說現在頭不疼了,就算頭還是那麼的難受,他也要想方設法的回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解放的炮火中。
左右他就一個人,死了,也是早些跟家人、跟戰友們團聚!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種不懼怕死亡的想法,今日閃過大腦的時候,卻有那麼一絲的猶豫。
某個好聽的聲音,某道纖細發光的身影,飛快的掠過。
樊錚晃晃腦袋:娘的,腦袋被炮彈炸了一回,居然還炸出毛病來了!
等我攻下省城,我再好好的讓老張給我查查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