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頭一次,談今朝對學習、科研之外的人和事兒產生了興趣。
他轉過頭,四下里尋找,試圖找到那抹聲音的來源。
然後,他就看到,與他病房斜對面的病房房門是打開的,從裡面走出來兩個。
一個年長些,看著三四十歲的樣子。
另一個十分年輕,也就十七八歲。
小姑娘中等個頭,身姿窈窕,一頭烏黑的長髮,梳成了公主頭,頭髮彎曲,像是燙過一樣。
頭上戴著紅黑格子的蝴蝶結,身上穿著荷葉邊的白襯衣,搭配一條紅格子的半身裙。
裙子長及小腿,正好露出了纖細的腳踝,以及一介雪白的襪子。
腳上是一雙黑色的背帶小皮鞋,鞋子擦得乾淨,還泛著油光。
很顯然,女孩的家庭條件很不錯。
除了洋氣精緻的穿搭,女孩兒的容貌也是極好的。
皮膚奶白,如同極品羊脂白玉。
柳葉眉,桃花眼,巴掌大的小臉兒,粉撲撲的,仿佛上好的水蜜桃兒。
隔著幾步遠,談今朝似乎都聞到了桃子的甜香。
小姑娘最靈動的還是一雙眼睛,水汪汪,亮晶晶,仿佛有滿天星辰散落,當她專注的看著某個人的時候,璀璨又深情。
可惜,她看著的人不是談今朝,而是她身側的人。
「……百味居的東西,等你病好了,可以隨便吃。不過,現在還是要看檢查結果,還要聽大夫怎麼說!」
祝卿安險些沉溺在女兒那滿含期待的目光中。
她知道女兒長得好,尤其是一雙遺傳自她的桃花眼,看什麼都深情款款。
但,以前這孩子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利用自己的優勢。
好好的桃花眼裡,也只有一股孩子般的傻氣,全然沒有半點魅惑。
而此刻,祝卿安一個姚家公認的狐狸精,差點兒被自己的傻閨女迷惑,祝卿安難免驚訝。
轉念一想,她又找到了理由:
到底是重生一回,多活了三十年,南星到底有所成長。
不但長了點兒腦子,整個人也變得愈發鮮活、靈動,還懂得利用自己的天賦。
好!
如果女兒能夠繼續保持,祝卿安便能放心些。
為她挑選結婚對象的時候,所能篩選的範圍也就能夠擴大!
不過,祝卿安也只是險些被迷惑,她稍一怔愣,便反應過來。
沒有答應女兒想要大魚大肉、胡吃海塞的要求。
不是她捨不得,也不是買不起,而是女兒還病著呢。
「媽~~~」
雲南星開始祭出撒嬌大法,一聲「媽」被她喊得變了好幾個聲調,尾音更是拖得長長的。
她還不忘繼續深深的望著親媽。
祝卿安艱難的把視線挪開。
哎呀,這孩子的眼睛仿佛有什麼魔力,只要跟她對視,就忍不住的被吸引,繼而被她牽著鼻子走。
不行、就是不行!
「南星,你剛才還說噁心,還想吐,這會兒又想吃肘子、豬蹄,你這是真怕自己吐不出來?」
「……好吧!不過,媽,如果檢查沒問題,大夫也說我沒事兒,我們就去百味居,好不好?」
「好不好」三個字,雲南星說得嬌滴滴、軟乎乎。
「心硬」如祝卿安都忍不住說了聲好,至於本就被撥動心弦的談今朝,更是在雲南星一聲三調的喊媽時,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若非還有最後一絲理智提醒,他都要越過祝卿安,直接答應雲南星——
不就是去一個叫百味居的飯店吃飯嘛。
不就是肘子、紅燒肉、豬蹄嘛,他給她買。
他、有錢!
如果她喜歡,談今朝甚至能夠想辦法弄來滿漢全席。
談今朝長到二十一歲,不管是讀書,還是工作,從未讓家裡人幫過忙,基本上也沒有用過家裡的權勢。
此刻,為了這個像水蜜桃一樣甜美、美好的姑娘,談今朝竟生出了想要給哥哥、爸爸打電話的衝動——
只要她高興,他做什麼都願意。
「好!」
祝卿安倒是發現斜對面的病房出來了好幾個人,不過,她只關心女兒,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
笑著說了聲好,祝卿安握緊女兒的胳膊:「走吧,趕緊去做檢查。剛才你容伯伯特意讓護士來通知咱們,你爸還等著呢!」
雲南星見媽媽答應,笑得眉眼彎彎,整張小臉也變得格外明媚。
她乖乖點頭,反手也挽住了媽媽的胳膊。
母女倆,姿態親昵,一起朝著走廊的一側走去。
祝卿安沒有注意到人群中的容書記,容書記卻看到了她們。
關鍵是,他發現,談專家站住了,還盯著祝卿安、雲南星母女兩個發呆。
容書記雖然覺得似談專家這樣為了工作都能累得流鼻血的人,即便是年輕氣盛的年紀,應該也不會隨便盯著女同志看。
但,老姚的愛人和女兒,是真的好看。
當年祝卿安跟著亡夫雲廣廈來機械廠,沒幾天,「機械廠第一美人兒」的名聲便在偌大的廠區,以及家屬院傳開。
而雲南星,更是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
到了十三四歲,就開始有臭小子跟在人家後面獻殷勤。
如今十八歲了,長得更是像花兒一樣。
容書記家裡就有個兒子,容硯平日裡看著文弱、內向,作為親爹,容書記還是察覺到了這小子隱藏的心事。
他呀,喜歡南星呢。
前些日子,容書記還找姚德勝隱晦的提出:老姚,咱們兩家要不要結個兒女親家?
雖然容書記的妻子有點兒嫌棄雲南星只是姚家的繼女,但,老姚真心疼愛這個便宜閨女。
祝卿安也是個精明、能幹的,還有祖傳的醫術,跟她結親,也不算太低就。
關鍵是兒子喜歡啊。
容書記早些年為了革命,與妻子夭折了好幾個孩子。
容硯是他們唯一能夠養住的兒子,如果可以,容書記想儘可能的讓孩子如意。
這些日子,容書記忙著工作的間隙,也在勸老伴兒,老伴兒似乎也有些鬆動了。
容書記沒想到,還不等他挑明,就殺出了一個「程咬金」。
雖然還不確定談今朝的想法,但容書記就是有這樣的預感。
他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喊了一聲祝卿安:「小祝,南星,你們去做檢查啊!」
有些事,若真要發生,他是攔不住的。
唉,莫名的,容書記就是有種要失去什麼重要東西的悵然與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