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蘭帶著穆菊去國營飯店吃飯。
她看著飯店大廚寫的菜單點菜。
「來兩份海鮮炒麵，燙一份青菜。」
「阿妹啊，炒麵分量挺大的，你們兩人點一份就好。」
窗口阿姨好心提醒。
穆蘭笑了笑，說道：「同志，我胃口大，吃的多，能吃得完。」
阿姨上下打量著，這才發現穆蘭高得很，身材還很壯實，往那一站比身後的排隊的男人都要大一圈，她也就不再勸了，叨叨道：「你這體格子不像南方人，像從北邊來的，我就沒見過比你更高更壯的姑娘了。」
穆蘭沒感覺到阿姨的惡意，也笑著說道：「是啊，大家都這麼說，同志，多少錢？」
「兩份海鮮炒麵八毛，一份燙青菜兩毛，一共一塊錢，給四兩糧票就行。」
「好。」
穆蘭付了錢，和穆菊找了位置坐下。
穆菊問起今天發生的事，穆蘭一一說了。
「他怎麼可以這樣？兩千塊錢啊，他有兩千塊錢不讓小傑讀書？」
穆蘭眼睛都紅了，心裡滿是委屈。
「我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
「是啊，怎麼不是？」
穆蘭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情。
「穆菊，你也這麼大了，要接受父母不愛自己的事，穆志強不愛我們，他甚至不愛媽媽。」
穆菊已經工作一年多了，她心裡隱隱有猜測，為什麼穆志強對雷大蕾和雷大軍那麼好？就因為他喜歡方芳，所以就願意傾其所有對他們好？
穆志強要是是這麼無私的人，他就不會把自己姐弟三人算計到死，多少會顧念一些血脈親情，他對大姐做的那些事連畜生都做不出來。
「姐，我知道，我懂事了。」
穆菊吸了吸鼻子，「我接受，穆志強就是不愛咱們，沒關係。」
穆蘭沒有多說什麼，這是在外面，家裡這些事不好談，等有機會她再和穆菊好好說一說。
吃完面兩人加快腳步往回走。
這一帶沒有路燈，天徹底黑下來後，連路都看不清，而且治安還不好。
兩人回到家，穆菊燒熱水，先把兩個熱水瓶灌滿，剩下的水給兩人洗漱。
她要去收拾院子，被穆蘭喊住。
「不用收拾，過幾天咱們就不住這了。」
「啊？為什麼？」
「因為這房子會被火柴廠收走。」
穆菊不懂她姐在說什麼，但她姐說的一定是有道理的，姐人讓她不要收拾，那就不收拾。
「姐，我們不在這住去哪裡住啊？」
「這個你別操心。」
兩姐妹洗漱好，穆菊給穆蘭的手擦凍瘡膏，然後上床睡覺。
一夜無話。
第二天穆蘭還是那個時間點起床，院子裡亂糟糟的沒有位置鍛鍊，她就沿著河邊跑步，然後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打拳鍛鍊，回到家，穆菊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地瓜稀飯配油條鹹菜。
今日是周天，穆菊不用上班，她說道：「姐，咱們一起去七中找小傑唄，他還不知道你回來了。」
「可以。」
「姐，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穆蘭又添了一碗稀飯。
「有事你直說，不用吞吞吐吐的。」
「姐，小傑的腿有點問題。」
穆蘭夾鹹菜的手頓了一下，銳利的眼睛看向了穆菊。
穆菊一對上她的眼睛就緊張，慌張解釋道：「姐，你走之後大概半年的時間，我晚上發高燒，小傑去找爸讓他送我去看病，爸不肯，還說我裝病，要死就去死之類的話。小傑就差跪下來求他了，他和方芳破口大罵，還出來打他。小傑沒有辦法。。。。。」
穆菊想到那些年的事心裡難受的厲害，鼻子發酸，說話的聲音有了哽咽。
「他背著我去診所，那晚還下雨，他腿那時候看著是好的差不多了，但又下雨又背著我，沒走好，摔了一跤，腿給摔壞了。要不是後來碰見三叔，我們兩個可能。。。。。。」
穆菊深吸一口氣，想把眼淚咽回去，最後沒成功，眼淚大顆大顆掉在碗裡。
「我那時候燒到神志不清，是三叔叫上國棟哥和國梁哥送我們去醫院的，還幫我們墊付了醫藥費。小傑的腳二次摔傷，不嚴重，但爸不肯出錢給小傑治，最後還是落下了毛病。走路有一點拐。」
穆菊那年也就十五歲，穆傑十三歲，親媽死了，親姐去了千里之外，外公一家出事自顧不暇，他們孤立無援，沒人撐腰。
「穆菊，地瓜是不是壞了，怎麼有點苦？」
穆菊的抽噎聲一頓，「不是吧，我看好了啊，沒壞。」
「壞了，肯定是你沒看見。」
穆蘭放下了碗，說道：「吃完飯咱們就去七中吧，給小傑帶點吃的。」
「好、。」
穆菊挑了一塊地瓜吃了，嚼嚼嚼，不苦啊，是不是姐吃的那塊壞了，有可能。
穆傑七月初要高考，開學之後他一直住校沒有回家，穆菊沒有工作前，穆志強不肯給他出學費讀書，讓他輟學去下鄉。
然後穆蘭外公給他出了一年學費，穆菊上班之後開始拿工資，他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穆菊出的。
穆蘭去供銷社買了一些生活用品，買了糖果和桃酥，然後和穆菊一起去了七中。
和七中 守門的大爺說了一聲，登記了姓名，她們去到宿舍。
「同學，你好，能幫我喊一下高二三班的穆傑嗎？我們是他姐姐。」
「穆傑啊，他不在宿舍，他在教學樓學習呢。」
穆菊抓了兩塊水果糖給他，「那能麻煩同學幫我們喊一下嗎？」
得到水果糖的同學興高采烈去教學樓喊人了。
「穆傑，穆傑，你姐來了。」
穆傑正在埋頭做題。
開學時他舅舅給他弄來了兩張去年的高考試卷，這些日子他都在研究這兩張試卷。
聽到同學喊他的聲音，他抬起頭朝教室門口看去，應了一聲：「誒，我知道了，這就下去。」
穆傑的長相和穆蘭有七分相像，劍眉，星目，高鼻，薄唇，額前留著碎發劉海，這副長相在女生中很吃香，整個七中都知道高二年級有一個長得很帥的男學生。
唯一不好的就是腿腳有點問題，平時走路看不出來，只要路走多一些，或者跑跳之類的運動就能看出來。
穆傑收拾好課本，起身下樓。
他以為只有二姐來了，想著二姐應該是來給自己送吃的了，他想大姐了，好多知青都回城了，也不知道大姐什麼時候能回來？
上個星期給大姐寄了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收到回信。
「小傑，你快過來，看看是誰回來了？!」
剛走到樓下，就聽見二姐響亮明媚的聲音，他循聲看去，忽的呆立當場。
自己看見誰了？
雖然黑了，瘦了，但那張臉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穆傑眼淚掉了下來。
「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