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軍在七中門口蹲了三個周末，穆傑只有在兩個姐姐來看他的時候會出校門，其餘時候都在圖書室或者教室里讀書寫題。
聽說穆傑上一次考試考了全校第三名，而自己成績排在末尾，肯定是要落榜的。
雷大軍想了許多，還是不甘心。
一定要想辦法把穆瘸子的腿打斷，這樣他就參加不了高考了。
雷大軍轉身走了。
回到肉聯廠的家，一推開門，就看見勞建邦坐在家裡。
「大軍，過來喊人。」
方芳招手讓他過去。
「姐夫。」
雷大軍叫了一聲姐夫。
勞建邦：「最近成績怎樣？能考上大學嗎？」
雷大軍本來就煩成績的事，又被人提起，臉當即就拉了下來，語氣不好道：「問問問，問什麼問，煩死了。」
然後甩手進了他住的那間小的只能放一張一米二木床的隔間。
這棟房子只有兩間房，一間穆志強夫妻住，一間雷大蕾住，雷大軍住的這間是從雷大蕾那間房隔出來的，逼仄的厲害。
躺在床上，雷大軍開始期盼雷大蕾趕緊嫁出去，雷大蕾搞破鞋的事傳到了他們學校，害得他被同學嘲笑戲弄，要是她嫁人了，他就能睡大房間了。
勞建邦被甩了臉色自然不高興，臉上的笑容沒了。
穆志強尷尬的解釋道：「建邦你別介意，這孩子就這臭脾氣，他不是故意對你，他對誰都一樣。」
勞建邦：並沒有很安慰。
「叔，我家能給的我都說清楚了，我爸媽還在氣頭上，酒席是沒有了，我和大蕾直接領證。」
「彩禮給多少?」
方芳急切道。
勞建邦不動聲色，若無其事道：「五十。我爸媽還在生氣，是不肯出彩禮的，這五十是我自掏腰包給的。」
「什麼？才五十？」
方芳和穆志強皆失去了表情管理。
勞建邦皺眉，「叔，阿姨，事情已經這樣了，能同意讓大蕾進門是我父母最大的讓步，多的要求你們千萬別提了。」
方芳和穆志強對視一眼，表情悻悻。
勞建邦說的是什麼意思他們明白，可五十塊實在是太少了。
勞建邦說道：「我自己只有三十塊，另外二十塊是找朋友借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兩人不敢再說什麼，怕說多了勞建邦直接撂挑子不娶了。
他家世好，有工作，等過兩年風頭過了還是能娶得到老婆的，可雷大蕾不一樣，嫁給勞建邦是她最好的選擇。
雷大蕾把頭蒙在被子裡哭。
她不懂為什麼自己就走到這個地步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穆蘭，要不是她把自己踢流產，後面的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勞建邦走進來坐在床邊，聽著被子裡壓抑的哭聲心裡也不好受。
他對雷大蕾是有感情的，只是她的家世和他家有些差距，娶她勞建邦自己心裡都不甘願。
不過現在好了，他也不用不甘願了。
「大蕾，我知道委屈你了，可事情都這樣了，咱們兩個積極面對，然後把日子過好。」
雷大蕾沒有作聲。
勞建邦自顧自說道：「後天咱們就去領證，然後搬到外面住。」
「你，你說什麼？」
雷大蕾掀開了被子一腳，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老建邦，「我們不住你家嗎？」
勞建邦看得心裡發軟，右手覆上她的臉頰，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眼角的淚痣。
「我爸媽還在氣頭上，咱們不回去礙眼，我在外面租了房子，結婚之後就住外面。」
雷大蕾沉默著不說話。
到頭來，她還是什麼都沒得到，婚禮沒有，彩禮只有五十塊，連婆家門都進不去。
勞建邦許諾：「你放心，咱們好好過日子，我爸媽那邊會想通的，到時候我補給你。」
雷大蕾輕輕點頭。
「嗯。」
四月五號，清明節。
穆蘭帶著弟弟妹妹去給母親掃墓。
穆蘭在母親墓前磕了三個頭，鋼鐵一般的女人眼中有了淚意。
穆菊早就哭得泣不成聲。
穆傑沉默著把上次考試的試卷燒給母親。
穆蘭跪著說道：「媽，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穆菊和穆傑的，你在下面安心就好。」
穆菊跪在她旁邊，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說道：「媽，大姐回來了我們就有了家，不會在被人欺負了，小傑成績很好，一定能考上好學校的。我有在努力工作，我和大姐一定會幫著小傑成家的。」
穆傑燒完考卷，跪在了穆蘭另一邊。
「媽，我會照顧好兩個姐姐的。」
他話不多，只有這一句。
姐弟三個又磕了頭，這才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收拾好墓前的貢品起身離開。
穆蘭要送穆傑回學校，穆傑不讓。
他說道：「姐，我今年十八，已經成年了，可以自己回去了。」
穆蘭沒有堅持，把人送上公交車，載著穆菊去了新房子。
許震的人動作很快，不到一個星期就刷了牆，院子裡倒好了水泥，廚房和洗澡間都順手給弄了。
許震建議在後面挖一個化糞池，廁所改沖水的蹲便，鋪上瓷磚，乾淨衛生，好打理。
穆蘭問道：「要多少錢？」
許震抽著煙說道：「這個要弄就貴了，一百二十塊，包材料，包人工。」
他抖了抖菸灰說道：「主要是做化糞池要不少，但是你一次性弄好以後生活就方便了，等到之後再返工的話，要更貴。」
穆蘭點頭同意了。
「行，你材料給你弄好的，要是次的我會找你的。」
許震保證道：「放心，我又不是只做你這一票生意，我做的是口碑，手下這麼多兄弟要跟著我吃飯呢。」
穆蘭：「你還缺人嗎？」
許震叼著煙看她。
「怎麼？你要介紹人給我？」
「嗯。」
穆蘭喊小六和鴨子過來。
「就他們兩個，這幾天跟你們一起做事，人怎麼樣你也能看得出來，我就不多說了。」
小六和鴨子有些緊張，他們之前就想過要是能跟著許震做事就好了，聽說許震手下的人一個月能賺四五十塊，比得上廠里的工人了。
許震打量了他們兩個一會兒，點頭。
「可以，但我話要說清楚，他們什麼都不會，要先從學徒工做起。學徒工的工資和師傅不一樣。」
小六和鴨子欣喜若狂。
「沒問題，我們會好好幹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