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瑩在穆蘭的勸說下終於同意晚上不來送飯。
穆蘭鬆了一口氣,要起身送一送陳瑩,還沒起身就被陳瑩摁了回去。
「好了,我自己走就行,你不用起身送,好好養著,早點出院。」
「好,」穆蘭不逞強,她身上的傷是痛的,只是她耐痛能力強,這點痛不至於讓她呻吟出聲,「阿姨您慢點,明天若是還來,不必費心燉雞湯,隨便弄兩個菜就行,我不挑食。」
「好。」
陳瑩揮揮手走了。
穆蘭病房門口有武警把守,現在正是換班時間,武警同志見她出來,對著她敬了個禮,眼裡有著尊敬。
陳瑩一看就明白尊敬從何而來。
她一個普通工人,還沒能幹到讓武警對她生出敬意,武警能敬她是看在穆蘭的面子上,他們見她是來給穆蘭送飯的,以為是穆蘭的家屬。
陳瑩衝著武警同志微笑點頭,然後才提著網兜離開。
穆蘭的傷勢恢復的不錯,在醫院住了兩天就出院了,她自己辦了出院手續,住院費沈今朝繳了,然後回到家。
兩天沒回家,家裡還是她出門時的樣子,桌面上落了不少灰塵,穆蘭拿了抹布把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
身上畢竟有傷,幹了一會兒就得坐下來歇息。
正休息著,有人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是陳國強。
「蘭姐,你回來了?」
發生槍戰的那個商場就在和平飯店附近,陳國強肯定是聽說了,還猜到了受傷的那人是穆蘭,當天就來到穆蘭家求證。
一直等到半夜都沒見人回來,那事情就八九不離十了。
陳國強內心激動,強忍著激動回去員工宿舍,之後兩天日日來看,直到今天看見人回來了,才鬆了一口氣。
他把門關上,坐到穆蘭旁邊的凳子上,湊近了說道:「蘭姐,那伙人的身份你確定了嗎?」
「八九不離十。」穆蘭壓低了聲音,「我沒有看見長相,一開始沒往那方面想,只想著能混個功勞,對我以後有好處。等我把人都殺了,從保護我的武警同志口中得知,那伙人之前在贛省犯了好幾樁滅門案,還搶劫了銀行,我就知道是了。」
陳國強表情激動,聲音卻壓得更低了。
「要真是他們,咱們手上的東西是不是可以出手了?」
「嗯,我有打算。」
穆蘭坐直了身子,給陳國強使了個眼色,恢復正常音量說道:「你先好好在和平飯店幹著,學習學習開飯店的經驗,等過兩年政策放寬了,我想辦法給你開一間飯店。」
陳國強嘴角都咧到耳根處了。
他現在不擔心錢的事,後患解決之後,他們不愁錢。
「蘭姐,佩君那邊是不是可以行動了?」
「嗯,我給她打個電話。」
「佩君也不知道過得怎樣?我先一步離開西北,然後是你,佩君一直留在那,現在知青可以回城,她不知道有沒有回老家去。」
「她不會回去。」
穆蘭斬釘截鐵回答。
何佩君的老家在湘西,她家裡有七個兄弟姐妹,加上她一共八個,六個女孩兩個男孩,她排行老四,上不上下不下的,是最不受重視那個。
她下鄉十二年,家裡沒有給過一分錢,寄過一封信,她大弟弟娶媳婦家裡反而找她要錢要糧食。
何佩君自然沒有錢寄回去,她自己都過不下去了,哪裡會管家裡的死活。
她在西北農場先後跟了兩個男人,第一個是個酒鬼,一喝醉就動手打人,何佩君長得瘦小,又日日吃不飽,自然沒有力氣反抗。
她男人打她的時候也沒有人會多管閒事,後來那個男人喝醉了,倒在外面睡著,西北的冬天冷得刺骨,一個醉鬼在戶外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凍得梆硬,死了。
何佩君得以解脫,一個女人在西北討生活實在不易,沒過半年她又找了個男人依靠。這個男人也是個短命的,不到兩年就被狼群咬死,屍體被狼啃食了一半。
從這之後農場的男人再也不敢打何佩君的主意,都說她克夫,男人挨著她就得死。
沒人敢要她,也沒人敢欺負她,日子倒是輕鬆了一些,就是太苦了,吃不飽穿不暖是常態,直到穆蘭去了農場。
那日,有男人半夜摸進穆蘭的屋子,被穆蘭悶頭打了好幾棍子,那人的朋友想要打穆蘭,是何佩君衝出來護了穆蘭,兩人就此結識。
陳國強沉吟道:「那佩君的關係要落到哪裡?」
「放心,我來搞定。」
穆蘭早有謀算,如今她自己過上了安穩的日子,在西北的兄弟姐妹自然得安排妥當。
她說道:「除了佩君,還有牛壯壯,他在我回城之後回了京市,進了京市房管所,等咱們手上那批東西出了之後,分到的錢拿一部分買房子。」
「在京市買房子?」陳國強不理解,便直接問了出來,「蘭姐,我們都在榕市生活,為什麼要去京市買房?在榕市買不就好了?」
「都買,房子多不壓手,錢多了反而惹眼,你聽我安排就行。」
「行,我都聽蘭姐的。」
陳國強心裡高興,說要去菜市場買菜,要給穆蘭要飯給煮好,還說讓穆蘭不用折騰,他請三天假,日日來家裡照顧。
「蘭姐,你好好休息就行。」
穆蘭不會跟陳國強客氣,回房間躺著去了。
陳國強做好飯,站在她窗戶邊說道:「蘭姐,我飯菜都煮好了,中午吃的放在桌上,晚上吃的溫在鍋里,你熱一下就能吃。」
穆蘭回答道:「好,你去忙吧。」
「那我先回酒店,明天再來。」
「你不用特意請假,我自己隨便對付一下就行,身上的傷口不妨礙行動。」
穆蘭不想陳國強請假耽誤工作。
陳國強很聽穆蘭的話,她怎麼說他怎麼做。
「好,那蘭姐小心些。」
陳國強出去的時候被於秀芝和林春蓮碰見了。
兩人點點頭,擦肩而過。
林春蓮的目光追隨著陳國強的背影,好奇道:「秀芝姨,那個人是誰?他怎麼從穆蘭姐姐家出來?」
余秀芝撇撇嘴。
「是穆蘭的表弟,在和平飯店當廚子。」
「哦,是個廚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