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蘭吃完飯正低頭洗碗，林春蓮端著個搪瓷盆子推門進來，笑著說道：「穆蘭姐姐，這兩天你去哪兒了？」
說著就走到穆蘭身邊，瞧著她的臉，「穆蘭姐姐，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呢，是生病了嗎？」
穆蘭把洗乾淨的碗甩乾淨水，把抹布擰乾淨晾在旁邊的繩子上，這才慢悠悠回答道：「你來我家做什麼？」
「哦，這個呀，」林春蓮把手上的盆給她看，「秀芝姨做了馬蹄糕，讓我送一點過來給你吃。」
穆蘭看也沒看，拿著碗往廚房走，淡淡開口：「不好意思，我生病了吃不得甜，替我跟余秀芝同志說聲謝謝謝。」
穆蘭說不再叫余秀芝阿姨那就不會再叫，余秀芝在她這裡能排上個同志的位置，是看在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份上，再無其他。
林春蓮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而後尷尬說道：「穆蘭姐姐，我拿都拿過來了，你就收下唄。」
「不收，拿回去。」
穆蘭很是無情，連個彎彎都不跟她繞，直接了當說：「我病了，要午睡，你回去，以後沒事不用來我家，不歡迎。」
林春蓮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她長這麼大，從沒遇見過穆蘭這樣直接，半點情面都不顧的人。
在她看來人和人交往，不就該互相留足面子嗎？穆蘭怎麼能這樣直白地趕人？
穆蘭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斜眼瞧著林春蓮，「你還不走？非得要我拿掃帚趕人嗎？」
「穆蘭，你非得這樣嗎？」
林春蓮拉下臉皮，在穆蘭一次次的冷淡拒絕里也維持不住了。
「我承認那天早上秀芝姨是說錯話了，可她是長輩，又誠心和你和好，你何必揪著別人的無心之失不放？」
穆蘭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你廢話真多。還沒跟江野結婚呢，就已經把自己擺到他兒媳婦的位置上，倒是少見。」
林春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很快沉了下來，語氣帶著怒意：「穆蘭，你別太過分！」
「趕緊走，」穆蘭語氣更冷，「真等我拿掃帚轟人，到時候你可就不只是沒面子那麼簡單了。」
「你。。。。。」
林春蓮氣得說不出話，她知道穆蘭做得出來，只能悻悻而去。
穆蘭這人，向來護短又記仇，尤其是事關弟弟妹妹的事，她從來不會假裝大度地去原諒誰，更不會委屈自己遷就別人。看著林春蓮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轉身回了屋，準備午睡。
隔壁。
余秀芝看見林春蓮拿回來的馬蹄糕，臉色不是太好。
林春蓮把馬蹄糕拿回廚房，「秀芝姨，你別往心裡去，穆蘭就是這種人。聽說她十七歲就去西北插隊了，那樣的地方磨出來的人，哪裡懂什麼人情世故，能跟你講道理就怪了。」
余秀芝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神色半點沒緩和，語氣平淡地說：「她不要就算了，待會兒你帶回去，給家裡的孩子分著吃吧。」
「那我就謝謝秀芝姨了。」
林春蓮笑著應了。
心裡想起剛才穆蘭毫不留情面的話，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她認識的那些女孩，哪一個不是在為自己的未來精打細算？以前是算計著找份好工作，生怕被下放到鄉下插隊；現在是算計著嫁個好人家，盼著能過上安穩日子。
反觀穆菊，她還能去讀書，她姐姐也願意供她讀書，這在她家是想都不要想的。
林春蓮家四個孩子，兩男兩女，兩個哥哥都結婚了，家裡的錢都用在給哥哥們娶老婆上，能分到她和妹妹身上的就很少，而且很可能她們的彩禮還要被父母收走貼補哥哥，嫁妝那是想都不用想，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一床被子，一套新衣裳。
她要是不為自己爭取，以後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江家的條件不是最好的，但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優的選擇了。江野有穩定工作，有一個姐姐也嫁人了，還是嫁到外地，一年難得回來一次，以後她嫁過去就不用擔心有姑子刁難
江野的父母不難相處，她有信心可以和他們處好關係，而且兩人都是工人，自己是他們唯一的兒媳婦，等江母退休她就可以頂了崗位。
沒有比江家更適合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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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蘭家附近多了幾個陌生身影，他們是便衣公安，特意被安排在這裡，負責保護穆蘭的安全，防止不法分子前來報復。
穆蘭回家躺了兩天，肩膀上的槍傷好得差不多了，她慢慢活動手腳手腳，做了一套簡單的拉伸運動活動筋骨。
陳國強一大早就帶著兩提菜來了。
「蘭姐，今天我買到了海鱸魚，野生的，別人剛釣上來的，待會我給燉鍋里，你注意著火就行。」
他八點半就要上班，要抓緊時間把食材處理好了。
穆蘭問道：「國強，你大妹是不是明年要高考了？」
「是啊，怎麼了蘭姐？」
陳國強手上殺魚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她。
穆蘭問道：「她成績怎樣？」
「還成，他們老師說再努力一年，提提分，上大學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穆蘭收拳，吐出一口濁氣，說道：「讓她去七中讀怎麼樣？」
陳國強殺魚的手一頓，驚喜地看著穆蘭。
「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了？」
「不會，雖然七中不是太好的學校，但比起你妹妹現在讀的學校還是好很多，等公安那邊結案了，我再去見見七中校長。」
「好啊。那我就不跟蘭姐講客氣話。」
「你回去等我消息。」
陳國強父親早早就不在了，是他母親把兄妹幾個養大，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穆蘭是想拉一拉他兩個妹妹，這樣他也能輕鬆一些。
陳國強現在的工資有大半要給穆蘭，剩下的錢就給家裡，供兩個妹妹讀書，自己身上是一分不留，吃住都在飯店，他說不需要。
要是他大妹妹能考上大學，畢業之後就有工作，那就有人幫他分擔一些。
穆蘭往灶里添柴，想著要怎麼把何佩君弄來榕市。
要把關係落在榕市一是靠工作，二是靠婚姻。
可眼下工作不是那麼好弄的，知青大量回城，哪個單位有崗位空缺立即就會被人盯上，根本輪不到穆蘭去爭。
那就只能靠婚姻把戶口遷過來。
給何佩君找一個結婚對象，這個容易。
穆蘭心裡有了計較，就等眼前的事結束，就去辦這件事。
這天晚上，好幾天沒見的沈今朝回來了，還順手給穆蘭提了一大塊牛肉回來。
穆蘭接過牛肉，摸了摸他的臉，看見他眼底的青黑，心疼道「你幾天沒睡了？」
沈今朝在她手上蹭了蹭，「都有睡，你放心。」
就是睡覺時間不多。
「我回來看看你，馬上就要走，牛肉是我在鄉下買的。」
「好，你的腿沒事吧。」
沈今朝的腿還沒安全就要參加這麼大的行動，她怕他吃不消。
沈今朝搖搖頭。
「沒事，馬上就收網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