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蘭去哪裡都帶著那個編織袋。
在去舅舅家路上,穆傑好奇道:「大姐,袋子裡裝了什麼?」
穆蘭輕描淡寫道:「裝了我的衣服,下午我就要坐火車回榕市了,招待所的房間我退了,從舅舅家出來我直接去火車站,你自己回學校。」
穆傑不疑有他,只是可惜大姐不能在京市多待幾天。
他念叨著:「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市,故宮沒去,天安門沒去,長城也沒去,多可惜。我還想帶你好好逛一逛。」
「沒事,有的是機會。」
穆蘭安慰他。
穆傑問道:「大姐,昨天在名海樓坐我們旁邊那一對兄妹和沈大哥是什麼關係?」
他的耳力沒有穆蘭好,只聽到沈今朝三個字,其他話都沒有聽清楚。
「你沈大哥的弟弟妹妹。」
「哦。」
穆傑想到沈今朝的家庭和自家差不多,想到昨天那兩兄妹的素質,不由得皺了眉。
那兩個一看就知道是不懂得尊重人的傢伙,沈大哥在那個家應該受了不少委屈。
舅舅家在部隊大院裡,他們要去先去崗亭說一下,站崗的人會打電話通知舅媽。
穆蘭把自己的介紹信給他們看,說道:「我舅舅是朱宴暉。」
「你是朱旅長的外甥女?」
「嗯,勞煩通知一下我舅媽。」
。。。。。。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小轎車開到大院門口,一位穿著駝色大衣,繫著白色圍巾的美麗女人從車上下來,走到穆蘭穆傑面前,先是打量了他們一眼,才笑著招呼兩人。
「小蘭,小傑是吧,跟舅媽走。」
「舅媽好。」
姐弟倆先喊人,才跟著舅媽上了車了。
舅媽開著車把兩人帶回家裡,一邊開門一邊說道:「你們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在上班,聽說是你們來了就趕緊出來了,小斌去上學了,要中午才回來。」
舅媽叫魯伊人,工作單位就在部隊裡,朱小斌在部隊幼兒園上學,今年六歲,上小學一年級。
朱宴暉今年三十六歲,他結婚很晚,三十歲之前一直在戰場上,說害怕魯伊人嫁過來當寡婦,說什麼也不肯結婚,讓魯伊人嫁給別的人。
魯伊人性格也倔,朱宴暉不肯結婚她就不嫁人,一直等到她二十八歲那年,朱家出了事,那時候還沒到要下放的地步,不過上面已經傳出風聲要查朱家。
魯伊人不顧所有人的反對,自己背著一個小包袱就住進了朱家,說要和朱宴暉同生共死。
朱宴暉沒有辦法,和她扯了結婚證。
被下放那兩年魯伊人跟著去了鄉下,一直照顧著朱外公,要不是有魯家的接濟,他們也許不能全須全尾的回去。
魯伊人拿了兩瓶汽水給兩人。
屋裡有供暖,一進來他們就把外套脫了,穿著毛衣還是熱得冒汗。
路伊人看著穆傑說道:「小傑,我聽你舅舅說你考上了清華大學,是不是?」
「對,舅媽。」
穆傑有點不好意思,「我,我第一次來京市,路不是很熟,就想等著舅舅在家的時候再來拜訪。」
解釋了人在京市讀大學,也知道舅舅家的地址,卻沒有上門的原因。
魯伊人笑了笑說道:「我理解,學業重要。」
她又看向穆蘭,「小蘭這次來京市是有什麼事嗎?」
目光落在穆蘭腳邊的編織袋袋子上。
穆蘭說道:「我有一個朋友在京市,他出了點事,我來看看他。」
還是這套說辭,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魯伊人都不會細問下去,她轉頭又說起了其他事。
聊著聊著時間到了十一點,魯伊人去打了個電話,讓人去食堂打飯送過來。
到十一點半,一個背著書包的小男孩蹦蹦跳跳進了家門。
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的,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細看下和穆蘭穆傑的眼睛有幾分像。
「媽,我回來了,肚子好餓啊,我要吃飯。」
朱小斌把書包一扔,摸著肚子嚷嚷著,一抬頭就看見客廳沙發上坐了兩個人。
咦?家裡有客人嗎?
他收起剛才那副餓死鬼的模樣,規規矩矩打招呼。
「哥哥姐姐好。」
然後看向他媽,等著他媽開口做介紹。
魯伊人招手讓朱小斌坐自己旁邊。
「小斌,這是你表哥表姐。」
穆蘭去兜里掏紅包,要來舅舅家,她肯定是早有準備,紅包里包了十塊錢。
「小斌,這是你姑姑給的。」
小斌的姑姑就是穆蘭親媽,她媽死的那年小斌剛出生,本來打算等孩子滿月的時候來京市看望小侄子,沒想到意外先來了。
這個紅包就一直沒有給出去。
今天穆蘭這麼說,一是圓了母親的心愿,二是讓舅媽沒有拒絕的理由,要不然他們和小斌是同輩,沒有給紅包的道理。
魯伊人嘆了一口氣,示意兒子收下。
吃飯的時候朱小斌一直好奇看著突然冒出來的表哥表姐。
吃完飯,穆蘭要走。
魯伊人沒有挽留,給了她和穆傑一人一個紅包。
她說道:「你們有空就來我家坐坐,你舅舅雖然不在家,我和小斌都在,小傑,你過來陪小斌玩。」
「好的,舅媽。」
魯伊人又對穆蘭說:「你訂婚那天我會帶著小斌一起去,你這孩子,真的有心了。」
明明下午就要離開,還知道來一趟家裡親自和邀請自己去榕市,可見是個懂禮的孩子。
「舅媽,那我走了,再不走火車要趕不上了。」
穆蘭提起那個編織袋。
魯伊人的目光又落在了上面。
她一開始還以為袋子裡裝的是給自己的特產,結果不是,這孩子為了趕火車直接提著行李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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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蘭回到榕市是在十二月初四晚上七點。
她提著編織袋下了火車。
昏暗的火車站沒有多少人,坐這一趟車的也沒有多少人,除了穆蘭是獨身,其他要不有人接,要不是男人。
看見她獨自一人,躲藏在黑暗裡的老鼠紛紛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然後轉移到她手上的編織袋,貪婪又險惡。
穆蘭像是沒有察覺到暗中窺視的目光,提著編織袋大步往外走。
她回榕市的時間沒有任何人知道,她是在落地京市之後才買的回城票。
晚上的榕城還是很冷的,穆蘭把自己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口鼻。
要去前邊叫三輪車,需要穿過一條小路,才能到達三輪車的停車點。
這一段路沒有路燈,穆蘭拿出手電筒照明。
剛打開燈光,身後就傳來了好幾道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