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他們盯上了你。」
沈今朝的直覺很敏銳,一下子就發覺到那些躲在人群里偷窺他們的惡意。
穆蘭不在意笑笑,「別管,一群老鼠。」
火車站這一片是一個外號熊哥的人管著,自己帶走了林安魚,熊哥記住了自己在意料之中。
沈今朝目光沉沉看了一眼人群,隨著穆蘭一起進了候車大廳。
孤狼坐的那班火車十一點四十五準時進站,穆蘭接到了人。
孤狼之前受過傷,腿上有殘疾,退伍兩年,生活的壓力讓他蒼老了十歲,不再是部隊裡那個意氣風發的中年人了。
「孤狼。」
穆蘭喊了一聲。
莫隨風一眼就鎖定了她,臉上展開一個開心的笑容,將手上的行李交給妻子和孩子,他撥開人群走到穆蘭面前,張開手想要抱一抱穆蘭,想到如今她也成了家,不再是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要學修車的小姑娘了,又悻悻放下手。
下一秒,穆蘭主動抱了過去,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欣喜道:「孤狼師父,你好狠的心,離開西北後就沒給我寫過信,我聯繫你還要通過壯壯。」
穆蘭鬆開了莫隨風。
莫隨風哈哈一笑,在穆蘭肩膀上拍了兩下,欣慰道:「你長大了,我老了。」
「你哪裡老了?」穆蘭笑吟吟道:「你正值壯年,正是奮鬥的好年紀,服老可不行。」
說完,她和沈今朝一起過去幫忙提行李。
「師娘好。」
莫隨風的妻子錢如花笑眯眯看著穆蘭,「你就是小蘭吧,我家老莫跟我提過你很多次,說你是他見過最特別的姑娘。」
「嘿嘿,是孤狼師父教的好,師娘走,房子我已經給你們租好了,咱們先把行李放下,然後去吃飯。」
錢如花看向沈今朝。
穆蘭介紹道:「孤狼師父,師娘,這是我愛人沈今朝,你們喊他小沈就好。」
大家認識了一番,沈今朝要幫忙扛行李,穆蘭沒讓,遞了一個小包給他。
「你拿這個就好。」
「好。」
沈今朝心裡很暖,小蘭這是記著自己腿傷的事,不讓自己提重物呢。
穆蘭叫了三輛三輪車。
莫隨風問三輪車師傅要多少錢。
師傅操著一口帶口音的普通話說道:「你們去的地方遠啊,要收你們兩塊錢。」
兩塊錢一輛車,三輛就是六塊,莫隨風咬咬牙要掏錢,沈今朝搶先一步把錢給了。
「小蘭,你們這是做什麼?錢我來給。」
「師父,誰給都一樣,走走走,上車。」
穆蘭直接把人推上車。
三輪車離開了火車站。
一直在暗處盯梢的人看見人走了,轉身往火車站附近的窩棚跑去。
火車站周邊還是比較荒涼的,住的都是一些無家可歸的人。
「熊哥,熊哥,那個女人走了。」
叫熊哥的人在打牌,他剃了光頭,小眼厚唇,身材壯碩,皮膚黝黑,往那一坐真跟一頭黑熊似得。
他吐掉嘴裡抽完的煙,問道:「他們這次沒有開車來?」
「沒有。」
「瑪德,」熊哥把手裡的牌扔在桌子上,「養你們干屁吃的,前兩次那麼好的機會,撬個車門都撬不開。」
一屋子小弟都低著頭不敢講話。
「誰去找過小魚?」
有人舉起了手,「熊哥,我去找過,小魚看見我就跑。」
「他現在在幹什麼?」
「他好像在上夜校,白天給一個叫許震的人幹活。」
「許震?!怎麼是他?」
熊哥認識許震,前些年兩人在同一個老大手下幹過事,後來那個老大殺了人,被槍斃了,他們就各奔東西去了。
「熊哥,還要再去找小魚嗎?」
「先不用,你跟著,他爺爺的,想要從我手下溜走一點代價都不出,做夢。」
熊哥咬牙切齒的說。
他三個手下被穆蘭送進局子裡,一個被穆蘭帶走,梁子結下了。
「把人都叫過來。」
「好。」
小弟去把所有人喊了過來,大家站在狹窄昏暗的窩棚里,有些人手裡攥著錢,有些人手裡一毛錢都沒有,緊張得直發抖。
熊哥兇狠的眼神一下子就鎖定在那幾個沒有錢的小弟身上,二話不說把人踹倒。
「廢物,一人五棍子,連著十天沒有交錢交給老酒,我手下不養廢物。」
聽見老酒這個名字,有人撲通一下跪了下來,他裸露的皮膚上都是被膠棍抽出來的青紫淤痕。
「熊哥,熊哥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明天,明天我一定可以交錢的,不要,不要把我交給酒哥,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機會?」
熊哥擰笑一聲,一腳把求情的人踢走,「瑪德,當老子開福利院的啊,白養著你們嗎?還給機會,給你麻痹的。快叫老酒老提人,別留在我這礙眼。」
有小弟把求情的人給拖走了。
其他好幾天沒有交錢的小弟心臟緊緊揪著,他們太知道被老酒帶走的人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要不送去黑煤礦挖一輩子的煤,要不就是被打斷手腳變成殘疾去街上乞討。
之前還有人為了不被老酒帶走,在最後一天殺人搶劫,最後被公安抓到吃了槍子。
熊哥一張一張臉掃過去。
「你們都給我記著,要不是我收留了你們,你們早就死了,還能像現在這樣吃好穿好?我都不要求你們回報我,只要求你們每天上交自己的伙食費。」
熊哥這裡的規矩就是每天要交兩塊錢伙食費,只要交了這錢,一天兩餐管飽,還給地方住。
他不管小弟的錢是怎麼來的,去偷去搶都行,只要有錢交上來。
「你們自己要努力啊,都給了你們十天的期限了,算我白養著你們十天,你們要是自己不上進,我也沒有辦法啊。」
「知道了,熊哥。」
大家齊聲應道。
熊哥一揮手,「知道了就好,來,把今天的錢交上來吧。」
-
林安魚夜校下課,往停放自行車的位置走去。震哥和嫂子為了他上課方便,花五十塊錢買了一輛二手自行車給他騎。
「小魚,林安魚。」
他彎腰開鎖,從樹影里跳出來兩個人,一人一邊將他夾了起來。
林安魚看清楚是誰,厭惡地皺起了眉。
「怎麼又是你們?」
「小魚兒,你現在是過上好日子了,可不能把兄弟們給忘了。」
「就是就是,你以前吃不上飯,我還給過你一個饅頭吃,你不會忘記了吧。」
兩人用肩膀擠著林安魚,夜校學生用怪異的目光看著他們。
林安魚想要閃身躲開,卻被兩人牢牢夾著動彈不得。
他暴躁道:「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