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看見了兩輛大卡車運進汽修廠。」
被壓了腿的小賊梗著脖子回答穆蘭的問題。
穆蘭又問道:「那你們怎麼不挑更輕更易搬運的鐵皮或者其他配件,怎麼直接就抬了發動機?是有人需要這玩意,你們才來偷的嗎?」
「不,不是。」
小賊依然不承認是有人指使自己來的。
老胡聽得稀里糊塗的,問道:「小穆廠長,你怎麼確定他們是受人指使的呢?」
穆蘭:「一台發動機能達上千斤,誰吃飽了撐的來偷這玩意,不好搬運,還容易被發現。今晚你們巡邏,其他地方都沒有異常,就在第三車間發現了異常。他們沒有從正門進,選擇從第三車間那個通風窗口爬進來,還準備了繩索吊起發動機,可見是早有準備。」
要是隨便進來偷點什麼,根本就不會準備繩索,這些小賊明顯是奔著發動機來的。
老胡恍然著點頭。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
穆蘭冷笑一聲,「不說也無所謂,廠里已經報公安了,你們有什麼話就去和公安說吧。」
小賊們瑟瑟發抖,有人抬頭想要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拽了一下,很快又把頭低了下去。
為什麼不敢說?
難道是得罪背後的人比坐牢還恐怖?
穆蘭思索著。
直到公安來廠里提人,穆蘭和老胡跟著去了一趟,一直弄到半夜十二點多才回來。
老胡氣呼呼道:「都是附近村裡的人,以前汽修廠開不下去,就是附近幾個村子各種作妖,說汽修廠占了他們村的地,要給村里幾個名額,讓村民進廠做事。不給就輪流來廠里鬧,後來廠長妥協,一個村子給他們三個名額,他們進來後不好好工作,總有人偷廠里的零件出去賣。咱們的配件都是有數的,被偷光了還怎麼修車?」
穆蘭還是第一次聽這些事,她之前就奇怪,好好的國營廠怎麼會開不下去要關閉?
老胡:「廠里要把偷配件的人送派出所去,村裡的人都是一個姓的,十分團結,硬是攔著不讓把人帶走。後來這事就不了了之,廠里的配件老是少,工作進行不下去,後來就暫時關閉了。」
穆蘭好奇道:「那今年怎麼又開了起來?」
老胡說道:「是上面覺得市里沒有一家汽修廠實在不像話,交通局,各個單位的車都要送到隔壁市修,要看人臉色不說,還排不上隊耽誤工作,去年年底上面就準備重開汽修廠,特地約了附近幾個村的村幹部談話,要他們約束好村裡的人,汽修廠這才重新開了起來。」
兩人回到廠里,各自洗漱後睡覺,有事也要睡飽了再說了。
穆蘭起了個大早,在車間前面的空地上打拳,夏天的太陽五點半就升了起來,六點太陽已經大的晃人眼睛。
她練了一身汗,走到平時洗手的地方,打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往臉上潑,三次之後胡亂抹了臉上的水珠,直起腰來,把打濕的劉海用手往後梳,露出濃烈英挺的眉眼。
穆蘭的眉形隨了她母親,濃密黑沉,連最像他們母親的穆菊都沒她的像,穆菊的眉型細長淡雅,像春天柳枝上長出的嫩葉。
兩姐妹的眼睛倒是長得差不多,都是大雙眼皮,眼尾微微上翹,穆蘭看人的時候帶著凌厲之色,這是她多年養出來的習慣,穆菊則不一樣,她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帶著一絲情意,眼波流轉,這也是她為什麼總遭人惦記的原因。
回去換了一身衣服,穆蘭騎著摩托車去附近早市買早飯,回來的時候嚴東到了廠里,喊她去辦公室說話,一是安排上午領導視察的事,二是了解昨晚廠里進賊的情況。
嚴東一臉嚴肅。
「確認了那幾個小偷的身份嗎?」
「確認了,是附近前鋒村的村民。」
穆蘭一邊吃小籠包一邊回答問題,「廠長,小籠包要不要來兩個?」
嚴東擺了擺手,「我吃過了。」
他沉思片刻,一臉憂色道:「你說這些人膽子怎麼這麼大,連國家的東西都敢偷?」
「有什麼不敢的,只要給的夠多。」
「我之前聽說過汽修廠關閉的原因,你說我們。。。。。。」
嚴東是別的市調過來的,之前他還以為自己撿了個便宜,沒想到是沒人敢接這個位置才落在了他身上。
「別擔心,廠長,咱們先應付了上午的事。」
九點,視察的領導來了,嚴東領著人參觀了開著的兩個車間,又去了會議室,由穆蘭講了講汽修廠的工作進度。
中午由食堂安排了一桌飯菜,穆蘭和嚴東陪坐在一旁。
吃到一半,外面吵嚷起來。
嚴東不安地往外看,領導們也發現了異常,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嚴東呵呵一笑,「我讓人去看看。」
穆蘭起身離開座位往食堂外面走,剛走到門口就碰到匆匆跑進來的老胡。
老胡看了一眼食堂裡面,拉著穆蘭到角落說話。
「小穆廠長,前鋒村來人了。」
「什麼情況?」
「是前鋒村的幾個老人家,他們就往廠里一躺,說要是不把昨天那幾個人放回來,就吊死在廠門口。」
穆蘭心裡往下沉了沉,「前鋒村的村幹部來了嗎?」
「沒有。」
「去把人喊來,再讓人去喊派出所的人,這事不能咱們自己解決,必須要幾方出面一起協商。」
「好,我這就去辦。」
老胡又匆匆離開。
穆蘭大步往廠門口走,那裡果然躺了幾個人,還有幾個青壯年在和廠里的員工推搡,大聲嚷嚷著要汽修廠放人。
莫隨風一臉寒霜,拳頭緊緊攥在一起,耐著脾氣和他們講道理。
「他們是偷盜被送進派出所的,犯法了,不是我們說放人就放人,你們在廠里鬧沒有用。」
「呸,你欺負我們小老百姓不懂法是吧,什麼偷盜,我呸,我家孩子就是好奇廠里什麼樣子進來看看,他偷了什麼了?」
「就是,孩子小不懂事,你們當大人的計較什麼,還把人送派出所去了,七婆家就這一個孫子,七婆兒子兒媳去的早,你把七婆的孫子也送進去了,你讓七婆怎麼活?你們這是要逼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