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佩君去朱勝蘭家拿了樣品,照著樣品去服裝廠買碎布頭。
她託了好幾層關係,才從國營服裝廠拿到一批邊角碎布。布頭大小混雜,棉布、的確良、棉綢樣樣都有,她特意挑了不少碎花、波點這類鮮亮好看的花色,價錢是兩毛錢一斤。
之後她又逛遍小商品商場,摸清了市面行情。
市面上的布發圈分成好幾檔:小塊棉布裹著皮筋的簡易款,兩毛一個;用料講究、綴著小巧蝴蝶結的精緻款,賣到五毛;若是大朵布制蝴蝶結頭花,價錢能到八毛甚至一塊錢。
何佩君沒有著急僱人,她自己先試著做了十幾個,買了三米細圓鬆緊繩,花了兩毛八。
三米細圓鬆緊繩大概做了十八個發圈,買回來的碎布頭用了三分之一,全部成本算下來大約八毛錢
十八個裡頭,十五個是樸素簡易款,另外三個添了小裝飾。按照市價出手,總共能賣到三塊到四塊。
粗略一算,這一行利潤十分可觀。
若是再購入大塊邊角布料,做成大朵頭花,成本雖高一些,賺頭也更大。
第二天一早,何佩君就在小商品商城租下一處攤位,地上鋪一塊粗布,整齊擺上自己縫製的頭花。
還沒到晌午,大半頭花就銷售一空,一共賣了四塊二毛錢,剩下最後兩個,她乾脆低價處理掉了。
把布一收,又去服裝廠批發了布頭,再買了二十米皮筋。
這一回,她不想再單打獨鬥。
她走到鄰居家門口揚聲喊道:「蕭姐,在家忙活著呢?」
蕭小花聞聲回過頭來:「何妹子,找我有事?」
何佩君邁步進屋,順手掩上房門,兩個人湊在一處低聲商量了許久。
「蕭姐,你儘管放心,我絕不坑你。布料和鬆緊繩全都由我來出,小的頭花我給你兩分錢工錢,帶蝴蝶結的我給你五分錢。」
蕭小花半信半疑:「這玩意兒真能換成錢?」
「我哪能騙你,銷路我已經摸透了。」
「何妹子,你能不能拿兩個頭花給我看一看?」
蕭小花動了心思,不用本錢,一個頭花還拿工錢,等於是無本的買賣。
她是沒有時間做,可她大女兒有時間啊。
蕭小花的大女兒名叫陳一心,去年從鄉下回城結了婚,誰料嫁的男人嗜酒成性,一喝醉就動手打人。
起初陳一心還死死瞞著娘家,直到那次被打得奄奄一息,才托人匆匆捎信叫家人過去。
蕭小花兩口子匆匆趕到女兒婆家時,陳一心滿臉血跡,臉頰上甚至被那喪心病狂的男人用刀劃開一道長長的傷口。
最後能夠順利離婚,還是男方嫌棄她破了相,主動鬆了口,不然陳一心至今都難以跳出火坑。
離婚之後,陳一心只能暫住娘家。
家裡人口多,上頭有個哥哥,底下還有一個弟弟,兄弟都結了婚了婚有了家庭,長期住在娘家要占著一間房,難免要看人臉色。
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
哥哥臉色難看,弟弟也時常出言譏諷,她心裡清楚,長久靠娘家接濟不是辦法。
可她臉被毀了,又沒有一技之長,想找份活計難如登天。
蕭小花把何佩君帶來的兩個布發圈攤在桌上,碎花的確良布料裹著鬆緊繩,小小的蝴蝶結針腳細密,看著格外精緻。
「你何嬸子說了,原料她先出,不用咱們掏一分本錢,做好還給工錢。一心你平日裡手巧,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試著做做。」
陳一心從裡屋走出來,目光落在那兩隻漂亮的發圈上,黯淡的眼裡透出一絲微光。
「真的不用買布料和皮筋?」
:「現在是不要,以後說不定就要了。這個不管,咱們先做著,我看這玩意也不能,家裡就有一台縫紉機,你先做著。」
陳一心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不想再白吃娘家的飯,不願日日忍受冷言冷語,若是能靠自己的雙手掙點零花錢,至少能挺直腰杆。
「那我試試。」
何佩君傍晚就把碎布頭和皮筋送到了隔壁,和陳一心講解了怎麼做發圈好看,約定明天一早把做好的發圈送到她家。
陳一心一晚上都在踩縫紉機,蕭小花在旁邊幫忙裁布,兩人合作做了二十個發圈,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隔壁。
「二十個發圈,簡易款有十二個,這個大一點的和帶蝴蝶結的一個價錢,算你五分錢,一共六毛四分。」
何佩君把錢數給她。
陳一心真的拿到了錢眼睛都紅了。
她真的賺到錢了。
雖然只有六毛多,但這是第一天,昨天時間緊做的不多,今天一天可以做更多個,一個月賺二三十塊是可以的。
母女倆回到家,大嫂白了她們一眼,陰陽怪氣道:"一大早就往外跑,在家吃白飯就算了,還不幹活,誰家養著一個祖宗日子能過痛快了。"
蕭小花氣紅了臉。
「老大家的你說的是什麼話,你說誰不幹活?」
"我可沒指名道姓,你們別自己往前靠。"
她吃完陳一心煮的早飯,拿上一個小布包去上班了。
大嫂走後,弟媳從房間裡出來,看也沒看她們一眼,早飯也不吃,走了。。
陳家條件其實還不錯。
她大哥在造紙廠工作,一個月回家一次,大嫂在鋁廠工作。
弟弟頂了蕭小花的工作,弟媳是小學老師。
「她們實在太過分了。」
蕭小花為女兒感到不平,女兒哪裡吃白飯了,家裡的家務都是她做,還要洗全家的衣服,幫著老大家帶孩子。
就因為離婚回娘家住,就要遭到親兄弟的嫌棄。
「媽,別說了,咱們先吃飯吧。」
以前陳一心聽到大嫂弟妹的冷嘲熱諷要難過好久,今天她一點都不在意,有了賺錢的門路她會攢錢去外面租房子的。
蕭小花看著女兒猶豫道:「一心,你有沒有想過再嫁人?」
陳一心慘澹一笑,摸了摸臉上的刀疤,說道:「媽,我都這樣了能嫁什麼好人不成?要是再和上一個一樣,那我真的只能去死了。還不如自己單過,日子是難了一點,總會越過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