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勝蘭給秦正陽打完電話，送走陳國強之後就拉著沈今朝去睡覺了。
第二天，夫妻兩人早早起床，吃完早飯去火車站蹲人。
沈今朝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道：「羅小勇昨天挨了打，今天還會來嗎？」
朱勝蘭篤定道：「他會的，幫人扛行李的生意最賺錢就是這段時間，他不會錯過賺錢的好機會。」
事實果然如她所料。
他們只等了半個小時就看見鼻青臉腫的羅小勇推著自己改裝的推車，上面堆滿旅客的行李從火車站出來。
兩人沒有喊人，在羅小勇把客人的行李搬上車，把人送走，和他們對上眼神後，衝著他點點頭，轉身往沒有人的角落走。
羅小勇乖覺跟上，走路一瘸一拐的，這是腿上也有傷。
等到周圍沒有別人只有他們的時候，朱勝蘭停了下來，轉身看著跟上來的羅小勇。
「都受傷了，你怎麼還來火車站幹活？」
羅小勇聞言，扯出一抹無奈又苦澀的笑，抬手撓了撓頭。
「就這段時間最賺錢，昨天辛苦掙的錢，全被那幫人搶走了，一分都沒剩下。我想著多拼幾天，攢點錢，給弟弟妹妹買新衣服，過年買兩斤肉回家。」
他家在農村，今年村里開始實行包產到戶責任制，生產隊正式解散，家裡多少人口分多少土地，每年定額上交公糧，剩下的就是自己的。
閩省一直是山多地少，就算家家戶戶有地種了，一家也分不了幾畝地。地里的收成只能勉強餬口，想要吃飽穿暖那就得從其他地方努力了。
羅小勇是家裡的老大，底下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全都在學校上學，每年光學費就要不少。
光靠種地根本不行。
「就算再想掙錢，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硬扛。」朱勝蘭看著他滿身傷痕，語氣微沉，「你這渾身傷，看著就不輕。」
「我沒事，都是皮外傷，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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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小勇連忙擺手，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岔開話題：「姐，昨天那個消息有用嗎？徐八他們真去殺人了？」
朱勝蘭神色嚴肅，鄭重叮囑他：「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不過這事你以後不要再提了，就當沒發生過，知道嗎？」
羅小勇立刻正色點頭：「我懂，我絕對不亂說。」
他知道要是自己告密的事傳到酒哥耳朵里，那自己絕對凶多吉少，說不定還會連累家裡人。
朱勝蘭不再多言，拿出錢包，從裡面抽出兩張十塊的，想了想又抽出了兩張十塊和五張一塊的遞到羅小勇面前。
「這些錢是你的獎勵，拿著。」
羅小勇連忙擺手推辭：「姐，這錢我不要。」
朱勝蘭不容他推脫，直接伸手，將一沓平整的鈔票穩穩拍在他胸口。
「給你你就拿著。」
羅小勇按住拍在自己胸口的錢，眼眶發熱。
「姐，我，我都不知道我要怎麼感謝你，你給我指了一條正經賺錢的路，我賺了一點錢。要不是有錢，前段時間我爸生病都不敢去醫院看，我弟弟妹妹的學費都交不上。」
他流落到熊哥手下當扒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家庭實在困難，身為家裡長子，想為父母分擔壓力，身上又無一技之長，這才走了彎路。
弟弟妹妹的學費欠了一個學期，老師說再不交下學期就不讓他們去上學了，父母急得都要去賣血了。
以前羅小勇不理解為什麼家裡這麼窮，他們還堅持讓孩子讀書，直到他進了城，接觸到的人多了，知道只有讀書才能有出息。
他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只能拼命把弟弟妹妹供出來，他們能考上大學，以後這個家就能更好。
朱勝蘭拍拍他的肩頭，「別說這些，既然有人盯上你了，這段時間就別來了，免得再挨打。跟我說說昨天打你的是什麼人？」
羅小勇抹掉臉上的眼淚。
「火車站新來了一個叫達叔的老大，他手下養了一群人，想要走熊哥的老路，養一群扒手賺錢。昨天就是他們堵的我，我把錢都給了他們還不放過我。」
朱勝蘭追問：「我知道了，達叔平時在哪裡出現？」
「我只知道他住在永樂街那邊，其餘的不清楚。」
「你先回去，把傷養好。」
朱勝蘭問完想問的就走了。
羅小勇沒有跟他一起走，他等了十幾分鐘，覺得差不多後才往火車站去。
沈今朝載著朱勝蘭，騎著摩托車直奔永樂街。
永樂街就在火車站附近，是榕市的老街，街道狹窄逼仄，房屋低矮破舊，街上行人大多面色麻木，眉眼中都是愁苦之色，步履匆匆，為生活奔波。
他們騎著摩托車進入這條街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朱勝蘭側過頭，一個中年男人將幾張鈔票遞給一名婦女，臉上帶著輕佻的笑，抬手攔著人轉身進屋，房門隨之半掩。
門外，一個身形單薄的小男孩蹲在寒風裡埋頭寫作業。
天氣冷得出奇，小孩手， 鼻子都凍紅了，雙手緊緊握著只剩一截的鉛筆，在紙上做著算術題。
摩托車平穩往前行駛，小男孩漸漸離開她的視線。
沈今朝車速放得極慢，摩托車引擎低低嗡鳴，在安靜的老巷裡格外醒目。
他目光沉穩掃過兩側挨挨擠擠的矮房，低聲開口：「這條街魚龍混雜，流動性大，最適合藏混混地頭蛇。」
永樂街靠著火車站的人流紅利，滋生了不少灰色營生。
明面是擺攤雜貨，租房住家，暗地裡藏著聚賭，攬活，拉幫結派的勾當，是城裡公認的三不管邊緣地帶。
朱勝蘭收回目光直視前方。
「我知道，這個叫達叔的以前被熊哥壓著，只能當狗汪汪叫。熊哥沒了之後，他以為自己行了，想要搶占地盤。」
「咱們先打探清楚情況，不要衝動動手。」
兩人一路慢行，不動聲色觀察街巷動靜。
幾間門面相對整潔的平房門口，站著幾個遊手好閒的年輕男人，穿著比普通路人體面些，卻個個吊兒郎當，雙手插兜，眼神警惕地來回掃視街巷，不像正經幹活的人，反倒像在站崗望風。
但凡有陌生面孔路過，他們的目光都會立刻死死鎖定，不懷好意上下打量。
當摩托車靠近，他們立刻變得精神，雙眼發光看著帥氣的進口摩托車，有混混衝著他們吹了一聲口哨。
「喲呵，好車啊，別走啊，把車留下來借我們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