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的清晨,北淮市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逐漸將寬敞的道路覆蓋。
這樣的天氣對異能者來說沒什麼,但對於普通人依舊寒涼,所以居住在東側高樓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除了要出任務的異能者外基本空無一人。
樓外一位穿著長襖的大漢倚坐在地上,手中的空酒瓶滾落,發出清脆的聲響,但他無知無覺,低著腦袋,帽子上落滿了雪花。
即便北淮基地能為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提供幫助,這幾年還是有不少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像這種醉倒在大街上的人比比皆是,路人早就司空見慣,路過瞥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
那大漢顯然也對這種算不上友好的目光習以為常,垂著腦袋動都不動,看上去像是已經昏迷或者死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叔叔?」
一道清脆的孩童音將他從渾渾噩噩的夢中叫醒。
一雙雪地靴映入眼帘。
大漢頓了頓,迷迷糊糊地抬頭看向鞋的主人。
是一個看起來八九歲的小孩兒,扎著兩個小辮子,雙頰凍得通紅,眼睛像是黑葡萄一樣乾淨清澈,穿著一身保暖的羽絨服和棉褲,一看就是很受家裡的疼愛。
大漢只看了一眼,就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
面對他愛搭不理的態度,小孩兒明顯沒有退縮,繼續說道:「這裡冷,叔叔要睡的話回家睡吧。」
「哪裡來的小屁孩。」
見她這麼說,大漢終於不耐煩了,邊揮手驅趕邊惡聲惡氣道:「去去去,別在這裡招人煩,滾遠點。」
目光兇狠,語氣粗俗,這次倒是把小孩兒給嚇到了。
那小孩兒連連後退了兩步,看著大漢渾身的冰雪又變得躊躇起來,猶豫片刻,她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大漢腳邊接著轉頭跑走。
看著那鑲嵌小花的圍巾,大漢冷嗤一聲,一腳踢開,繼續抱著手臂睡起覺來。
小雪越降越密集,最後轉成了大雪。
這樣的天氣連出入的人都少了,哨台上的守衛們趁著這個功夫圍坐在一起一邊賞雪一邊閒聊,難得度過了一個清閒的早晨。
可惜這份清閒很快就被打破。
呼嘯的寒風中,他們聽見了另一種更為沉悶的聲音。
像是無數人在地上踩踏,又像是怪物的嘶吼,匯聚在一起從遠方傳來,聽起來比寒風更讓人毛骨悚然。
一位守衛最先察覺到了不對勁,拿起望遠鏡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入目就是漫天的雪花,除了白茫茫一片,他什麼都看不清。
但那道聲音卻越來越近。
守衛屏住呼吸,手保持著抬起的姿勢不動。
漸漸的,一片雪白中出現了其他的東西。
離得愈發近,體積愈發大。
像是鋪天蓋地的黑霧,將道路從左到右全部覆蓋,朝著基地滾滾而來。
隨著它的逼近,守衛終於看清了這團「黑霧」。
確切地說,這不是黑霧,而是由成千上萬的黑影凝聚而成。
而這黑影……
守衛陡然睜大眼睛,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怎麼了?」
另一名不知情的守衛連忙扶了他一把,伸手就想拿過望遠鏡去看。
「喪、喪屍來了…喪屍來了!」
被他搶過望遠鏡的守衛猛然回過神,嘴裡結結巴巴一句,噌一聲站起來跌跌撞撞就朝下跑去。
五分鐘後。
北淮基地分散在各個區域的警報器被人接二連三拉響。
刺耳的聲音響徹雲霄,徹底打破了上午的寧靜。
樓道內,戰鬥靴在地板上踩得急促又沉重。
項武裹著一身霜雪匆匆推開會議廳的大門,裡頭已經坐滿了高層和其他隊長。
看到項武進來,程德清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次來了多少?」
面對所有人擔憂的目光,項武握了握拳,表情凝重:「十萬往上走。」
十萬,還要往上走,
讓一個中型基地淪陷只需要三萬隻,而他們需要面對三倍甚至更多。
程德清沉默片刻,緩緩問道:「還有多久到基地門口。」
「最多十五分鐘。」
像這樣的風雪天氣,視野本來就受限,等守衛看清它們的時候已經離得很近了。
十五分鐘,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不多了。
程德清深吸一口氣,不敢耽擱分毫,嘴裡迅速吩咐下去:「小川和任之,你們帶人儘可能守住大門。阿曉,你去廣播站把現在的情況告訴所有居民。至於項武和無思,我需要你們負責領路將人全部安全帶到地下庇護所。」
「即刻執行!」
「是!」
五人利落站起身。
「等等!」
看著他們即將出門,程德清沒忍住喊了一句。
隔著寬長的會議桌,他站得筆挺,視線從五人身上一個個掃過去,最後落在了程妄言身上,接著緩緩抬臂,朝他們鄭重地敬了一禮。
「誓死守住北淮基地,望各位披荊斬棘,平安歸來!」
……
北淮基地近三年的平和被打破,尖銳的警報夾雜著廣播的聲音散落各處角落。
原本空無一人的街道瞬間被奔去庇護所的倖存者們擠滿,一時間驚慌失措地求救聲、謾罵聲、以及小孩的啼哭聲亂成一團。
程妄言和陸懷川領著士兵站在鐵牆上,等待著屍潮的來臨。
冷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將所有人的衣擺吹得翻騰。
滿目冰霜,陸懷川長嘆一聲:「這屍潮可真會挑時候。」
程妄言不置可否。
飛揚的雪花太阻礙視線了,哪怕只離了一百多米的距離都有些人畜不分。
但凡天氣稍微好點,守衛早點看到湧來的屍潮,都能給其他人爭取到不少時間。
成千上萬的喪屍直逼大門,低頭看過去,只覺得一片烏泱泱。
陸懷川吸了吸鼻子,扭頭看向程妄言:「欸,這仗打完一會兒幹什麼去?」
「還能幹什麼?」
程妄言打了個哈欠,慢悠悠道:「自然是回去睡個回籠覺。」
「睡覺多沒意思。」陸懷川撇了撇嘴,咧嘴笑起來,「我昨天發現了實驗部門那邊栽培植被花草的溫室,要不要去看看?」
話說一半,就被底下感染者的嘶吼聲遮掩了大半。
陸懷川輕嘖一聲,眼看著鐵牆下已經聚集了一堆,還有源源不斷的感染者朝這邊跑過來,如湍急的水流,奔騰不息。
確實不止十萬,二十萬估計都有了。
沒準這次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陸懷川心態好,摸了摸腰間的槍,還有心情對程妄言立誓道:「如果這次我活下來了,你就算回去睡覺我也要連床帶人一起抬走。」
「行啊。」程妄言哼笑一聲,吊兒郎當道,「你要真能連著床搬起來,別說去溫室了,哪兒我都去。」
「那就這麼說定了!」
擁擠在鐵牆外的感染者已經慢慢堆疊了起來,看準時機,程妄言和陸懷川開始指揮著士兵往下倒汽油。
十幾桶油澆下去,淋濕了爬在最前頭的喪屍。
蓄勢待發的五位火系異能者放出團團烈火,瞬間點燃屍群連成一片火海。
火光搖曳中,陸懷川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忽然歪著身子靠過來,笑出兩顆小虎牙:「我要是這時候和你表白你會覺得浪漫嗎?」
程妄言毫不猶豫:「我會把你丟下去。」
陸懷川嘁了一聲:「好狠的心。」
「你也不怕我難受。」
「不讓你難受難受的就是我了。」
程妄言看了眼還在往上堆疊的喪屍,當機立斷道:「上炮吧,把後面的轟掉幾波,數量太多了。」
一看這副模樣,陸懷川就知道自己的話又被他當成了玩笑。
果然狼來了的故事多少有點道理,真心話當作玩笑說多了,也就沒人相信這是真心話了。
陸懷川感嘆著摸了摸鼻子,也沒和他爭辯。
眼下明顯不是說開的好時機,他揮了揮手示意炮兵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