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妄言和王虎交談的時候看似是胡扯一通,但全是半真半假摻合在一起的。
在程妄言的記憶中,黃聰勝確實有一個叫黃興的侄子,Zueet剛開業的時候總是過來混吃混喝,還曾試圖和原主攀上關係,只是原主一直沒搭理他。
所以黃興這個人是真的,狗腿子的性格也是真的,唯一假的就是黃聰勝害怕黃興會惹事,早在兩年前就禁止他再出入Zueet。
說是禁止,但黃興如果真的想混進來也不難,畢竟他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有誰會特意去留心他的行蹤。
這種人扮演起來最方便。
哪怕王虎起疑心去調查,這些半真半假的東西混雜在一起,也很難讓他發現什麼不對勁。
程妄言對自己今晚的收穫感到很滿意。
沒想到這麼順,給他隨便一找,還真找到了黃聰勝的同夥。
該說他運氣太好還是眼睛太尖。
手指在屏幕上輕敲兩下,程妄言把剛才記下來的號碼輸入搜索欄,搜到了一個連微信號都沒改的用戶。
做這類的活兒向來需要謹慎再謹慎,想也知道對面不可能用自己的常用帳號。
點了添加好友,備註上王虎的名字,程妄言將手機揣回兜里,推開了家門。
八天沒回來,家裡倒是看不出什麼不一樣的,唯一一點就是劉姨她們打掃衛生的時候似乎忘把玄關的鑲嵌燈給關了,此時正散發著微弱的亮光。
程妄言換上拖鞋把燈順手一關,摸著黑走到了樓梯口。
「哥?」
睡在沙發上的林亦星聽到動靜瞬間清醒了一半,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打開旁邊的檯燈。
檯燈的亮度不強,但足以將鬼混了一周不見蹤影的男人身型清楚地勾勒出來。
林亦星微微睜大眼睛,再三確認是程妄言,這才慌慌張張穿上拖鞋站了起來。
「哥你回來了。」
程妄言嗯一聲,看了眼沙發上的毯子,意外道:「怎麼睡在這兒?」
「本來在看電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林亦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他沒敢和程妄言說自從他出門後自己每天晚上都睡在沙發上等著程妄言回來。
他不想給哥增添心理負擔。
只是林亦星顯然不太會騙人,連扯謊都扯不出個像樣的。
既然是看電視看睡著的,電視怎麼會沒打開。
不過程妄言從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細究,哪怕這理由站不住腳他也沒點出來,順勢道:「醒了正好一起上樓,你睡沙發上不擠嗎。」
「不擠。」林亦星連連擺手,「家裡的沙發還是挺大的。」
假的。
程妄言家裡的沙發雖然寬敞,但他長得太壯了,蜷縮在上面稍微翻個身都可能直接掉下來,一覺起來肩膀和脊椎哪哪兒都酸。
可要是不睡在沙發上,他就沒辦法在哥回來的第一時間出來迎接。
他現在就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寵物狗,每天除了上課吃飯和睡覺,其他時間都待在客廳里,望眼欲穿地盯著玄關看。
以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這樣黏著一個人,僅僅八天都感到度日如年。
林亦星加快腳步和程妄言並肩,餘光盯著他的側顏發呆。
他其實很想知道程妄言不在的這八天都去幹什麼了,但他不敢問。
確切地說,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去問。
他和程妄言的關係只是被一張簡陋協議定義的小情人和金主,根本沒有合適的身份去過問程妄言的生活。
這種單方面被牽制的狀態讓他感到極其不安。
兩人之間好像有一條無形的繩索,繩子的末端連接著他的脖子,另一端被程妄言攥著,一旦男人失去興趣把手一松,他可以無所謂地轉身離開,自己卻會被繩索禁錮一輩子,成為戴著項圈的流浪狗。
那副畫面光是想想林亦星都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在倒流,這樣的不安之前還沒怎麼顯露出來,但隨著程妄言逐漸開始早出晚歸愈發的明顯起來,好幾次林亦星甚至坐在程妄言的門口幻想男人睡在屋裡才會覺得安心。
林亦星從沒有過這種怪異的感情,出生在一個不幸的家庭里,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不需要任何虛無縹緲的安全感,但直到遇見程妄言他才意識到,自己不是不需要安全感,只是潛意識裡認定了林正橫不可能給他任何安全感所以把心底的不安給隱藏了起來。
但哥是不一樣的……
林亦星心想。
哥是不一樣的。
程妄言給他帶來過安全感,讓他嘗到了那片刻的滋味兒,所以他上癮了,變得慾壑難填。
父傳子承,他繼承了林正橫的貪婪,只是林正橫貪的是錢,他貪的是人。
要是哥知道了他心底的想法,會不會後悔當初和他簽了包養協議。
林亦星無奈。
應該會後悔吧。
視線下滑,從男人的側臉落到他的衣服上,林亦星臉上的表情忽然定格。
「這是什麼?」
他抬起手,指腹從程妄言的胸口拂過,往下摁了摁。
走得好好的,林亦星冷不丁整個人靠了過來,程妄言側身躲了一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時被蹭上了一抹口紅印。
雖然形狀不完整,但女人飽滿的下唇還是結結實實在上面留下了痕跡,連嘴唇上的一點紋路都看得十分清楚。
應該是扶趙韻的時候留下來的。
程妄言讓她裝的像點兒,她就真的整個人都壓在了他的身上,將中藥和醉酒的狀態表演的活靈活現,腳下的高跟鞋踩走一步崴兩下。
這樣東倒西歪的走法,難免會把臉上的妝容蹭掉一些,只是程妄言一直沒發現,就這麼頂著口紅印走了一路。
「口紅印?」
林亦星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好像沒明白是什麼意思,不自覺地後退一步,踩到程妄言下面一層的台階上茫然地抬起頭。
壁燈的照射下,男人的臉有一半處在陰影當中,鳳眸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斜過來,墨綠色的虹膜漸漸趨向於瞳孔的深黑,帶著一股陌生的涼意。
林亦星想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連扯動一下嘴角都十分勉強,只能低下頭掩蓋住狼狽的表情,艱澀地問道:「哥的身上為什麼有口紅印?」
這話一出,流動的空氣都好似進入了某種靜止的狀態,周圍靜的可以清楚聽到林亦星沉悶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
他知道自己問這個問題已經算是越界了,他還是沒忍住。
就算是狗,也是會圈地盤的。
雖然哥和他是包養和被包養的關係,但這種關係難道不該是獨一無二的嗎,哥怎麼能……
不,或許是他猜錯了呢。
事情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樣,也許這口紅只是不小心蹭上的,也許是哥好心攙扶了一個醉酒的女人,也許——
「還能為什麼。」
沒等林亦星做好自我安慰,男人的聲音就不緊不慢地傳過來,纏繞著他的心臟用力、不留餘地地絞緊。
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男人嘴角倏地挑起,顯出幾分輕佻的痞氣,慢悠悠道:「你可能還不懂這些,等以後就明白了。」
他都二十了,再不明白又能不明白到哪裡去。
太敷衍了,林亦星甚至沒辦法從這句話中摳出一點他期望的解釋。
這種模稜兩可的話術已經代表了默認。
他默認了林亦星最不願接受的那種可能。
一塊無形的巨石猛然砸下,死死壓在林亦星的胸口,讓他難受到幾乎喘不過氣,只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沒注意到男生的異樣,程妄言收回視線,轉身的瞬間恢復了平常半死不活的樣子,嘴裡催促137:「快,看看那個什么小情人的任務完成了沒?」
【啊?哦哦。】
137被他一套連招搞懵了,現在聽他這麼說才恍惚想起來還有個任務,連忙打開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我靠!完成百分之五十了!】
它倒吸一口涼氣:【可以啊你,這還能物盡其用。】
果然做任務就得帶點誘人的獎勵,老天真他媽開了眼了,它竟然能看到這死鹹魚主動做任務的一天。
137顯得很激動,但程妄言明顯不太滿意,輕嘖一聲:「怎麼才百分之五十。」
這東西難道不是一次性做完的嗎。
【百分之五十已經不錯了。】
137把屏幕投放到他眼前:【你把小情人帶回家被林亦星發現這個劇情是一定要走的,你現在光讓他覺得你有個小情人,所以進度只能拉到百分之五十。】
這麼麻煩。
程妄言漫不經心地捻了一下衣服上的口紅印。
他還以為這樣就足夠了。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這時候還能想到做任務。】
仿佛還沉浸在剛才的畫面中,137不由得咂舌:【你都不知道,我剛才聽你說的話都懵了。】
「怎麼樣,」程妄言輕抬下巴,得意洋洋,「到不到位。」
【何止是到位。】
那微表情,137恨不得隔空送個大拇指。
簡直是渣男中的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