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添加上小販的好友後,一連三天對面都毫無動靜,直到第四天的晚上,小販突然發來了兩條消息。
一條是地址,一條是時間。
防止留下把柄,現在的小販發信息都很含蓄,閉口不談自己要賣的東西,也不會和買主確認,有貨了時間地點一發,直接等著買主自己來取。
違禁藥品分為很多種,如果連貨都不確認清楚,說明這小販應該只專注地賣一樣。
一人專賣一種嗎。
分工還挺明確的。
看了眼現在的時間,程妄言隨手拎起一旁的外套穿上走出門。
林亦星這時候正坐在客廳看書,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
見程妄言一副要出門的架勢,他手下一緊,輕薄的書頁被捏出褶皺:「哥這麼晚還要出門嗎?」
「嗯。」
男人言簡意賅地應一聲,穿上鞋握住了門把手。
大門被推開一半,林亦星瞳孔驟然一縮:「哥!」
急促的聲音叫住了即將出門的男人,他站在原地,疑惑地扭頭看過去。
林亦星蒼白著一張臉,緊緊握著拳,嘴巴張張合合,最終只是低聲道:「早點回來。」
伴隨著大門閉合上鎖的聲音,男生那道孤伶伶的身影徹底被封閉在了偌大的房子中。
137收回視線,忍不住感嘆:太能忍了。
前幾天程妄言模稜兩可的回答成功讓林亦星產生了誤會,一連兩天男生臉色都難看的嚇人,黑眼圈大剌剌地掛在下眼瞼上,在程妄言眼皮子底下的時候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一旦男人背過去就瞬間換了一副面孔,像鬼魂一樣幽怨地盯著程妄言看。
好幾次它都以為林亦星會忍不住跑來質問程妄言,但他非但沒有,反而在第三天自己把自己給哄好了,又恢復成平時開朗活潑的樣子,如果不是程妄言關門的最後一刻它看到林亦星變紅的眼眶,137還以為他真不在意。
明明在乎得要死,卻一句都不問。
當代忍者。
137輕嘶一聲。
果然是狗血酸澀,夠酸,就是少了點澀。
沒辦法,讓一個大直男包養另一個男人,可以算得上極限了,在剛得到這個世界的資料時,137嚇得蛋殼直顫,生怕程妄言一個不樂意把天給掀了,現在可以勉強配合劇情走一走它已經知足了。
……
知足個屁!
狹窄潮濕的小巷子裡,看著被砸暈的小販,再看一眼半蹲著捏起小販拇指解鎖手機屏幕的程妄言,137感覺自己又要嚇暈了。
【你在幹什麼?!】
果然,剛才程妄言一副戲精上身,忐忑地搓著手問小販這裡會不會有人經過的時候它就知道這廝要幹壞事兒。
上一秒小販信誓旦旦地說不會有人,下一秒程妄言就摁著他的頭往牆上砸,嘭的一聲連137聽著都心驚肉跳,更別提當事人了,連一句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昏了過去。
「看不出來嗎?」
罪魁禍首翻著小販手機里的最近聯繫人,聽到137的質問理直氣壯道:「當然是為了調查關於黃聰勝的信息了。」
【調查信息就調查信息,你動手幹什麼。】
137瞄了眼小販額角流出的血,默默給自己糊了兩層馬賽克:【你忘了程懷遠的話嗎,少惹事兒少動手。】
「是我惹事兒嗎?」程妄言不樂意了,「不是黃聰勝先在背後搞小動作的嗎,我總不能裝聾作啞吧。」
「再說了,販賣違禁藥品本來就是犯法的,我這叫做好事兒給咱們程家積德,傳出去那都是光宗耀祖,程懷遠還能打我不成。」
【……】
怎麼聽起來這麼彆扭。
【那你也不能把人打成這樣啊…綁起來不行嗎,非得砸暈了。】137聲音弱下來。
不怪它反應那麼大,主要程妄言每次動手的時候那勁頭太狠了,它看著都覺得害怕。
程妄言:「綁起來又要恐嚇又要威脅的多麻煩,不如讓他睡會兒我自己來。」
【。】
這小販估計孟婆橋都快過一半了,神他媽睡會兒。
【那你調查出什麼沒?】
「這不正看著呢嗎。」
程妄言來回劃著名屏幕。
好友看起來挺多,但大部分都是買家,能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程妄言本來想看看他和王虎的聊天記錄,結果一翻才知道,這小販壓根沒有王虎的聯繫方式。
看來就是個底層的賣家。
程妄言嘆道:「這也太麻煩了。」
處在底層就意味著有無數的上層,跟套娃一樣,只有層層剝繭,最後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信息,這其中需要耗費的時間和變數都是未知的。
好在這小販的上級不難找,一溜排的統一備註中,「良哥」這個備註格外顯眼。
程妄言點進去,發現聊天記錄只有短短的幾行,最後一次的對話是在一個月前,內容看上去普普通通。
【良哥,牙籤放哪兒了。】
從明面兒上看沒什麼,但這良哥的回覆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良哥:【位置】
良哥:【306,來拿。】
程妄言點進定位一看,是一家小賓館。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兩下,仿照著小販的語氣再次將那句話發了出去:【良哥,牙籤放哪兒了。】
消息發出的下一秒,躺在地上的小販身體筋攣了兩下,抱著頭髮出痛苦的呻吟,好像是要醒了。
【你打算拿這人怎麼辦?】
圍觀了全程,137覺得程妄言做事兒有點衝動了,把小販打暈調查信息固然快,但等小販清醒了之後,誰能保證他不會把自己的遭遇透露給那個什麼良哥,到時候程妄言暴露,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嗎。
除非是殺人滅口,但這也太…
不對,按程妄言這廝的性格,說不定還真能幹出這事兒來。
137腦海里跑過無數畫面,瞬間警覺,又給自己加了層馬賽克。
可惜男人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起了殺心,聽到動靜坐了下來,似乎在等著小販緩過神來。
「呃…」
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腦部炸開,田宇蜷縮著身子,疼得臉色慘白,緩了好一會兒才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事情,顫巍巍地睜開眼入目就是一雙名牌球鞋。
還以為是個想要拿貨不交錢的人,但這男人打完人絲毫沒有要跑的意思,反而屈膝坐在低矮的台階上,手腕自然下垂,握著的手機落入小販的視線中。
那是……他的手機!
這人到底是誰?他想要幹什麼?!
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驚恐逐漸爬到田宇的臉上,他賣力地掀起眼皮,眼珠上移,想要看清襲擊自己的人,但視線內只有大面積的紅色,男人的輪廓朦朧虛幻。
「你是誰?」
沙啞的聲音夾雜著一點急促的喘息,聽起來痛苦又狼狽。
男人垂眸看著他,唇角上揚:「這聲音不錯啊。」
沒等田宇對他沒頭沒尾的話表達出疑惑,程妄言在身上摸了摸,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支錄音筆。
他俯下身,捋起田宇的劉海,笑眯眯地和他四目相對:「正好,就這個狀態,替我說句話。」
「內容我都想好了。」
單薄的眼皮耷拉著,男人姿態看似隨意又強勢,把錄音筆慢條斯理地放到他嘴邊,笑道:「就說,『良哥,我不想再幹這種事情了,這樣提心弔膽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你說我要是現在和警局自首可以從輕發落嗎。』」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落下,田宇一時間連疼痛都短暫地拋到了腦後,霍然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這人!這人是想把他往死路上逼!
只要他按照男人的要求說了這句話,一旦錄音不慎泄露給良哥或者虎哥,他幾乎是必死的結局!
好惡毒的做法。
137:得,白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