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褪去,東方已然彌上了一層魚肚白,這一夜不知道是多少人的不眠之夜。
江德裕一早便帶著聖旨到了東宮。
「皇后娘娘,奴才來給您道喜了。」
他捧著手中明黃的聖旨,面上笑意盈盈,整個人姿態做的十足的謙卑。
「皇上說了,您莫跪,站著接旨便是。」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內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王化必原於宮壼,母儀用式於家邦。咨爾雲氏若嬌,性秉溫莊,度嫻禮法,宜昭女教於六宮,應正母儀於萬國。今遣禮部尚書周勉之持節,以冊命立爾為皇后。爾其祗膺景命,克慎壼儀。尚輔予治,永綏厥位。欽哉!」
江德裕將手中的聖旨遞了過去,笑道:「娘娘,您收拾收拾,皇上為您準備了個驚喜。」
雲若嬌有些詫異的看向他,卻見江德裕一副神秘的樣子,但笑不語。
雲若嬌見狀也不再追問,「江公公稍候,我去換身衣裳。」
江德裕見著出來的雲若嬌,引她上輦,一路朝紫宸宮走去。
蕭容與見著雲若嬌,眸光一亮,眼中帶著些許驚艷,這樣的嬌嬌他甚少見到,如今陡然一見,竟有些不知所措。
雲若嬌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問:「怎麼了,皇上莫不是認不出來我了?」
蕭容與握住她的手,在她指尖落下一吻,「怎會,只是今日的嬌嬌著實耀眼。」
讓他想將人藏起來。
雲若嬌笑著嗔了他一眼,「江公公說你準備了驚喜,不知是什麼呀?」
蕭容與輕笑了聲,「過會兒嬌嬌就知道了。」
蕭容與給了江德裕一個眼神,江德裕會意。
不過片刻,江德裕便回來了,「皇上,都已經準備好了。」
蕭容與牽著雲若嬌上了馬車,馬車漸漸駛離皇宮的寂靜,走向市井的喧囂。
隨著外頭的叫賣聲傳來,雲若嬌顯然猜到了什麼,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蕭容與,「皇上......」
蕭容與牽著她的手,輕笑了聲,「嬌嬌入宮後也許久未歸家了吧,正好朕今日得空,便帶嬌嬌一同回去。」
「順便...上門提親。」蕭容與有些促狹的看著她,雲若嬌本來感動的心理被他這句話搞得煙消雲散。
哪有自己上門給自己提親的。
馬車走在路上,一路從平坦到如今的起起伏伏,最終,馬車停在一戶人家院外。
「雲大,這是來尋你的?」
周邊的人家三三兩兩的圍堵過來,看著這輛與他們這兒格格不入的豪華馬車,紛紛開口議論。
「雲大,你們家這是發達了呀,還是攀上了貴人?」
「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豪華的馬車呢。」
「誰說不是呢。」
要知道他們平日裡出門多是步行,再遠了便去借輛驢車,還沒有人坐過馬車呢。
雲大聽到聲音,忙從院內出來,他看了眼馬車,擦了擦手正打算去問問是不是找錯地方了,便見那有些年紀的人將帘子掀開,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子率先從馬車上下來,而後朝馬車內伸出了手。
一隻柔弱無骨的手搭上他的掌心,蕭容與順勢將人從馬車內抱了下來。
雲大看著被人從馬車上抱下來的姑娘,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生怕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不是他妹子嗎?
怎麼看著也不像他妹子呀?
雲大的腳蹲在原地,也不敢上前。
雲若嬌見到自家大哥,眼眶瞬間紅了起來,「大哥——」
雲大這才如夢初醒般迎了上去,有些恍惚的開口:「你是...嬌嬌?」
雲若嬌癟了癟嘴,「我才離家多久,大哥竟然連我都不認識了。」
雲大看著她身上的衣服,看了眼自己還沾著泥污的手,將手往身上擦了擦,最終還是沒敢伸手抱她。
只是有些呆愣愣的道:「屋、屋裡坐。」
他的目光有些為難的看向一旁立著的蕭容與,蕭容與看出了他的不安,笑了笑道:「大哥,我沒關係,你帶嬌嬌進去便是,我在外頭等著。」
雲大黝黑的臉上竟浮現一抹紅,他伸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哪能讓你在外頭站著,一起去屋裡喝點水吧。」
「多謝大哥。」
雲大的目光又在他身上逗留了片刻,心道:自家妹子這是從哪兒拐回來的人,還怪斯文的,就是年紀看著也沒比他小多少。
「阿大,是來客人了嗎?」
屋內一道女聲傳來,雲家大嫂見他出來這麼久也不見進去,乾脆自己出來看看了。
「是嬌嬌回來了。」雲大引著他們進門,還不忘應聲。
隨著大門關上,院外的人依舊未散去,又開始三三兩兩的嘰嘰喳喳。
所說的無非就是雲若嬌和蕭容與。
「你們瞧見沒,雲家那丫頭出息了哦。」
「帶回來的男人也了不得。」
「你說她一個寡婦,怎麼還能找到這麼好的男人呢,給我家阿鵲還差不多。」
眾人白了她一眼,她家阿鵲哪能比得上雲家娘子,那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了水靈,不然人家也不會嫁給秀才。
......
雲家大嫂聽到雲若嬌回來的時候倒沒什麼奇怪的,只是在見到蕭容與的時候屬實一驚,她白了雲大一眼,他怎麼不說還有貴客登門呢。
雲家大嫂急忙便要去準備茶水,蕭容與見狀攔住了她,「大嫂不必多禮,我今日主要是以嬌嬌未來夫婿的身份前來拜訪你們。」
蕭容與回頭看了眼江德裕,因著沒帶隨行的人,江德裕只得一個人哭哈哈的將東西搬到院內,屬實有些折騰他這把老骨頭了。
「也不道你二人喜歡什麼,便備了些薄禮。」
說是薄禮,那裡面每一樣都是珍品,即便是雲家夫妻不識貨也能看出來這些東西不簡單。
嬌嬌先前是入宮做奶娘,那這人該不會是宮裡的哪位大人吧?
任他們再如何猜測,也不會想到面前站著的便是掌握他們生殺大權的九五之尊。
「我與嬌嬌的婚事定的匆忙,但你二位放心,該有的禮節我絕不會委屈她,今日只是前來拜訪二位,不日便會有人前來下聘,另外我與嬌嬌的婚期已經定了,屆時派人來請你們去觀禮。」
哪有先訂婚期再下聘的道理,但是見自家妹子沒反駁,他們也不好說什麼。
「是我娶嬌嬌心切,才先與她定了婚期,絕無任何其他看不起嬌嬌的心思,還望大哥大嫂可以放心的將嬌嬌交予我,我日後定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見他這般真誠,雲家夫妻二人心底那點不虞也散了個乾淨。
「不知瀚兒現在何處?」
蕭容與看了眼一旁的雲若嬌,知道她著急什麼,便問了嘴。
雲大看了眼外頭的日頭,笑道:「瀚兒去學堂了,不過馬上便下學了。」
「嬌嬌,你有所不知,學堂的夫子都誇我們瀚兒聰慧,日後定能中個進士回來。」
「大哥,今日前來,其實還有件事想與大哥商議。」
「什麼事?」雲大也沒多想,徑直開口問。
「我二人想將瀚兒接到我府中,他們母子二人也好免受分離之苦。」
雲大聞言,安靜了片刻,好半晌才揚起笑,「應該的,應該的。」
說實話,他確實捨不得瀚兒,他雖年歲小,但卻十足的懂事,下學之後還會幫著他們幹些雜活。
雲若嬌抿了抿唇,「多謝大哥這些時日替我照顧瀚兒。」
雲大擺了擺手,「一家人哪說兩家話,瀚兒是我外甥,我照顧他不是應該的。」
「舅舅,我回來了。」
一聲稚嫩的童聲傳來,瞬間吸引了屋內人的注意,尤其是蕭容與,他本以為自己可能會牴觸這個孩子,可在真正見到他的時候,蕭容與內心那點本就淺薄的父愛竟被激發了出來。
無他,實在是面前的小人長得太像雲若嬌了,烏黑的眸子,挺翹的鼻樑,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從小便可以看得出來長大了之後定會是個霍霍萬千少女的美男子。
瀚兒看到自家娘親的瞬間,便撲了過去,緊緊抱著她,「娘,你終於回來了,瀚兒想你了~」
雲若嬌將面前的小人緊緊抱在懷中,語氣也多了幾分哽咽,「娘親回來了,這次將瀚兒一起帶走好不好,瀚兒以後就可以一直跟在娘親身邊了。」
「瀚兒要跟著娘親。」萌萌的小奶音要將人的心萌化了一樣。
蕭容與在一旁看的指尖微動,他有點想摸一下這個奶糰子,小時候也沒見太子這麼可愛啊,果然是嬌嬌的孩子,就是好看,還可愛。
夕陽西下,直到最後一絲餘光消失在地平線,雲家夫妻有些不舍的看著三人上了馬車,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夫妻二人才相攜回了院中。
院中的東西已被收到了屋內,他們挨個打開,看了下,皆是他們日常能用到的,最顯眼的便是那一箱又一箱的銀子,還有便是上面放著的一張地契。
蕭容與不知道他們是否願意搬,便將決定權交給他們自己。
「你說這妹夫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自己沒說,他們也沒敢問,況且看他對雲若嬌也確實不像作假,再加上雲若嬌自己也確實有主意,只要她自己想好了,他們便也支持她。
雲家大嫂目光一錯不錯的落在那一箱箱的銀子上,咽了咽口水,媽呀,這麼多錢!
恍惚間,她聽到雲大的話,搖了搖頭,「來頭肯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