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夫人笑看了她一眼,轉頭看向雲芙道:「你看看她呀,這種時候還不忘惦記著你。」
雲芙看向雲若嬌,見她面上一派天真,抿唇笑了笑,「是啊,嬌嬌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
雲若嬌眸色深了些許,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像這個字用得真好呀,就是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的。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笑著看著雲夫人,低垂的眉眼間好似藏著些失落,但又不願讓人輕易察覺。
看著從小一不舒服就會窩在自己懷裡撒嬌的女兒眉眼間強撐的神態,雲夫人心口一揪一揪的。
嬌嬌什麼時候這麼懂事了,竟是為了讓芙兒心裡不那麼難受,倒是委屈嬌嬌了。
雲夫人心底嘆了口氣,面上卻笑著道:「你們都是我的好女兒。」
雲若嬌眉眼間的失落一掃而空,笑嘻嘻的貼著雲夫人撒嬌。
雲芙看著她們自然而然的相處,掐了掐掌心。
雲夫人看著一左一右兩個女兒,一個活潑,一個文靜,眉眼間的笑意就沒下來過。
見著雲夫人帶著她們往後院的方向走,雲若嬌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樣,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說著。
「姐姐,我們兩個的院子挨著哦,我跟娘親幫你挑了好久呢,你快看看喜不喜歡。」
「娘親還特意問我小女兒家喜歡什麼呢。」
說著,雲若嬌眸光亮晶晶地看向雲夫人,一副求表揚的模樣。
惹得雲夫人眼中的笑意更深,她滿眼寵溺道:「是啊,嬌嬌可幫了我不少呢。」
「走,看看喜不喜歡。」
他們雖心疼自己的親生女兒獨自一人生存不易,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心中甚至有一絲慶幸。
慶幸嬌嬌的親生父母早早離世,讓他們能夠名正言順的將嬌嬌留在身邊。
說句不好聽的,人心本就是偏的,若是芙兒回來的前提是讓他們將嬌嬌送走,那恐怕他們寧願將嬌嬌留在身邊。
即便有血緣關係在,但自幼長在他們膝下的是嬌嬌,她生病了會忍著眼淚捧著比她臉還大的藥碗哄她喝藥,老爺累了會趴在他肩頭撒嬌,幫他按摩放鬆的嬌嬌啊。
讓他們怎麼捨得讓嬌嬌離開。
好在上天終究是眷顧他們的......
雲夫人回過神來,看著身邊嬌嬌興沖沖的模樣,無奈的搖了搖頭。
一行人走到後院,映入眼帘的先是雲若嬌的攬月閣,而後便是一旁緊鄰著的菡萏院。
說是緊鄰,但因著兩處院落面積都不小,還是有點距離的。
走進菡萏院,一方青石鑿就的水池先解了三分暑氣,池中朵朵荷花盛開,層層疊疊,給池水染了一層紅霞,艷得灼眼。
微風拂過,荷花的香氣帶著些許涼意撲面而來,倒讓人的心靜了下來。
池邊上一坐涼亭,亭中有一處石桌,邊上還有幾條石凳,倒是處賞景的好地方。
過了一處連廊,便到了主臥,屋內的裝潢擺設無一不精,上好的黃花梨的桌子,左右珠簾隔開,一處是休息的軟榻,另一側一張書桌,桌後書架上整整齊齊的擺著各類書。
繞過屏風,進了內殿,便是一張黃花梨的架子床,淡青的帷帳被束了起來,靠窗的地方擺放著一張書桌台。
整個臥房,足以見得雲夫人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兒的上心程度。
雲芙在外何曾見識過這般富麗堂皇的裝飾,養父母離世後,她與伯父一家住在一處,能有一個自己的房間已經不錯了,莫說這般裝飾。
雲芙眼中倒是真真切切的浮現出些許歡喜。
「多謝娘親,我很喜歡。」
雲夫人含笑點了點頭,「喜歡就好。」
雲若嬌挽著雲夫人的胳膊笑著看著她,一副她開心就好的模樣。
雲芙心中卻升起一些怨懟。
明明這些從一開始便應該是她的不是嗎,可卻被旁人鳩占鵲巢了十五年。
哪怕這件事情並不是雲若嬌主觀造成的,可她卻依舊難掩對她的怨恨。
雲夫人看了眼外頭的天色,拍了拍雲芙的手,「該用午飯了,不知你愛吃什麼,我便吩咐廚房做了許多,你看看,愛吃什麼我改日還讓廚房做。」
雲芙紅著眼眶點了點頭,倒是又讓雲夫人一陣心疼。
*
看著他們落座,雲芙有些不知所措,雲若嬌趕緊將雲夫人身側的位置讓了出來,「姐姐,還是你坐娘親身邊吧。」
「方才是我一時習慣忘記了,姐姐莫要怪我。」
雲夫人與雲老爺看著一向嬌氣鬧騰的人這般懂事,心中不免有些心疼,總覺得好像委屈了她一樣。
雲老爺開口道:「讓芙兒坐你娘親身邊也好,嬌嬌來坐爹爹身邊吧。」
雲若嬌有些驚訝的抬眸看向自家爹爹,抿了抿唇道:「爹爹,這不合適吧,我還是坐姐姐身邊吧。」
要知道雲老爺身邊的位置一向都是雲硯書坐的。
雲老爺脫口而出的時候,也覺得有點不合適,但見她這般懂事,又覺得嬌嬌也是自己的女兒坐自己身邊又怎麼了。
思及此,雲老爺的話也堅定了不少,「無礙,硯書現下又不在。」
雲夫人也跟著幫腔道:「都是一家人,做你爹爹身邊就是了。」
「再說了,即便你哥哥在這兒,肯定也會同意的。」
若是雲芙一開始不明白父親身邊的位置代表什麼,硯書二字一出口,她便明白了。
她放在桌下的手捏緊了些,沒想到雲若嬌在家中受寵到了這種地步嗎?
要知道在這種家庭,嫡子還是唯一的嫡子代表了什麼,可偏偏雲若嬌竟也能越過這種世俗觀念嗎?
雲若嬌點了點頭,「還是爹爹對我最好了。」
雲老爺眉開眼笑,雲夫人倒是一臉吃味道:「難不成娘親待你就不好了嗎?」
雲若嬌忙捂著嘴搖了搖頭,「爹爹娘親待我都最好了。」
到最後,像是想起什麼,又像是生怕什麼一樣,趕緊補了句:「哥哥待我也好。」
「哈哈哈哈,」這話一出,雲夫人與雲老爺都被她逗得開懷大笑起來。
雲夫人拿著帕子輕指了指她道:「你啊,就這般怕你哥哥不成?」
雲若嬌撇嘴反駁道:「才不是怕哥哥呢,那是敬愛!」
「好好好,是敬愛。」
可話中的促狹誰都能聽得出來。
雲芙靜靜地看著這闔家歡樂的畫面,總覺得自己好像融不進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