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高懸,雲府那鎏金的牌匾在光斑中躍動,門口的兩個石獅子都觸手生溫。
雲若嬌眼神閃了閃,捂著胸口站在雲夫人身側,一雙含情桃花眼中跳動著不安,「娘親,姐姐來了之後你會不會不要我了呀?」
雲夫人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什麼傻話,即便芙兒回來了,你也是娘親的女兒。」
一旁的雲老爺看著自己一手疼到大的小女兒這麼不安,心中也有些心疼,「嬌嬌啊,你娘說的沒錯,即便芙兒回來了,你也是我最疼愛的女兒。」
雲若嬌自幼身體就不好,他們千嬌百寵著長到如今這般亭亭玉立的模樣,怎會不心疼。
雲若嬌這才眉開眼笑的挽住雲夫人的胳膊,笑道:「爹爹娘親放心,我定會與姐姐好好相處的。」
她回頭看了眼,不見自家大哥,好奇問道:「哥哥呢?姐姐回來,怎麼不見哥哥?」
雲夫人滿臉寵溺的看著他,「你這孩子,莫不是忘了,你哥哥今日當值。」
雲若嬌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輕聲道:「瞧我,一心光記著姐姐回來了,連哥哥什麼時候當值都忘了。」
她撒嬌的晃了晃雲夫人的胳膊,撅起嘴道:「娘親可不能告訴哥哥,不然哥哥生氣不疼我了怎麼辦?」
雲夫人點了點她的額頭,輕笑道:「你哥哥怎麼捨得不疼你。」
「那倒是,」雲若嬌傲嬌的揚了揚腦袋,嬌聲道:「哥哥若是不疼我,我定要哭到他頭疼才是。」
雲家夫婦被她這話逗得笑了起來,這丫頭,真是。
不過話說回來,硯書那孩子有時候比他們兩個還溺愛嬌嬌。
別管什麼事,但凡嬌嬌眼眶一紅,硯書就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給她摘下來。
雲芙從馬車上下來看到的便是一家人言笑晏晏的畫面,她緊了緊手心,看向雲夫人身側那個偷了她人生的人。
一襲天縹色長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衣裙上繡著大朵的荷花,領口與袖口處金線與銀線交織,繡著繁複的連理枝,讓雲芙不由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上的衣裳,明明是她從未穿過的料子,但她總覺得沒有她身上那件精緻好看。
那女孩許是因為病弱,面色有幾分蒼白,但又不是慘白,陽光落在她面上,襯得她面如上好的瓷器一般,眼角一滴殷紅淚痣為她那雙桃花眼添了幾分嫵媚。
靜靜地立在那兒便是一道風景。
雲芙壓下心底的情緒,走上前低低喚了聲,「爹爹,娘親。」
雲夫人看著面前人與自己像了個五六分的長相,眼眶有些泛紅,到底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如今流落在外,又吃了這麼多苦,雲夫人心底到底是心疼的。
她一把抱住面前的人,聲音中滿是哽咽,「我的芙兒啊,真是苦了你了。」
雲芙將頭埋在雲夫人肩膀,淚水順著她的眼眶滑落,她抱緊了雲夫人,搖搖頭道:「女兒不苦。」
「能回到爹爹娘親身邊,女兒就不苦。」
一旁的雲若嬌聽到這話,眼神閃了閃,這話說的,雲家夫婦不得愧疚死。
也難怪原身鬥不過她,握著好好的一手牌也能打得稀爛,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果不其然,就連一旁的雲老爺眼中都閃過一抹淚花,不過他到底是一家之主,雲夫人可以在外頭哭,他可不行。
「姐姐,」雲若嬌輕聲打斷她們之間的情感交流,眉眼彎彎的看向雲芙。
雲若嬌眼尾泛紅地看著雲夫人,抬手用帕子輕輕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娘親快別哭了,哭得我心口疼。」
「再說了,今日明明是芙兒姐姐回來的大好日子,娘親可不能哭多了,不然小心我晚上向哥哥告狀。」
一句話便將母女之間的親昵展露無疑,順帶還告訴她了一個重要信息,她還有個哥哥,今日沒來迎她。
雲芙察覺到她話里的信息,心頭緊了緊,哥哥是不歡迎她嗎?
雲夫人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看向雲若嬌的目光一片柔軟,她握住雲若嬌的手,又將雲芙的手放在雲若嬌手上,「芙兒,這是你妹妹嬌嬌,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才是。」
雲芙點了點頭,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輕喚了聲「妹妹」。
手下的肌膚柔軟細膩,似乎輕輕一碰就能留下印子一樣,那是與她手上的粗糙截然不同的觸感,雲芙唇邊含著笑,眼底卻已經蔓上了一層冷意。
不急,她們來日方長,屬於她的她會一點點奪回來。
看著她們相處得「甚好」的模樣,雲夫人欣慰的點了點頭。
想起方才嬌嬌的話,怕雲芙多想,忙解釋道:「你還有個哥哥,今日正巧當值,便沒來迎你。」
「不過你放心,你哥哥對你亦是上心的,你的房間裡他為你添置了不少東西。」
雲芙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雲若嬌,見她滿臉認同的點了點頭,心中不免對這句話存疑。
一個人若是絲毫不嫉妒其餘人擁有的東西,只能說明她擁有的遠比這要多的多,所以才不在乎從自己指縫中露出去的這一點點。
不過面上還是笑盈盈道:「我明白的,畢竟公務要緊嘛。」
看著她這般懂事的模樣, 雲夫人心中又是一陣欣慰,同時還伴隨著一絲心疼。
也不知道芙兒在外面究竟經歷的什麼,才這般懂事。
不像嬌嬌,動輒便朝他們撒嬌。
想到雲若嬌撒嬌的模樣, 雲夫人嘴角勾起一絲笑來,連方才升起的情緒都被沖淡了些許。
雲老爺見自家夫人聊得差不多了,才輕咳一聲開口道:「外面日頭大,快進屋裡坐著吧。」
「瞧我,光顧著和芙兒說話了,」雲夫人面上有些懊悔,「沒曬著吧。」
後面的話雖是問她們二人,只是眼神卻不由自主的落在雲若嬌身上。
雲若嬌自然而然地挽上雲夫人的胳膊,笑吟吟道:「滿心都是見著芙兒姐姐的欣喜,哪裡察覺到曬了。」
「不過外頭到底是熱,所以娘親,」雲若嬌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撒嬌道:「我今日要吃一整碗櫻桃酥酪。」
雲夫人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硬著心腸拒絕道:「你求我可沒用,這要看你哥哥允不允了。」
雲若嬌眼珠子轉了轉,看向一旁的雲芙,又道:「那這麼熱的天,給芙兒姐姐嘗嘗總可以吧。」
「女兒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