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眾人此時也無暇顧及他的語氣,目光全都落在床上的雲若嬌身上,雲夫人向來溫婉的語氣中甚至多了幾分不耐,「府醫呢?」
因著雲若嬌的身子,雲府是常年備著大夫的。
雲夫人話音剛落,一頭髮有些白的大夫便提著藥箱氣喘吁吁道:「來了來了。」
他伸手將自己的帽子扶正,走到雲若嬌面前,看著面前的人腕上的帕子,又看了眼壓迫感極強的謝聿懷,嘴角抽了抽。
他伸手搭在雲若嬌腕上,不多時,原本蹙成一團的眉心便散了,他還以為人已經病入膏肓了呢,這著急忙慌的將他拉了過來,結果就這?
府醫看了眼神色緊繃的眾人,嘆了口氣道:「無大礙,只是受了寒,外加心中憂思過度,才致使風邪入體,開兩副藥吃了就好了。」
聽到這話,眾人心中提著的那口氣才鬆了些許,只有謝聿懷,眸色晦暗不明地看著床上病懨懨的人,憂思過度?
她在想些什麼呢?
不管是什麼,他都不會再讓她因為雲芙分神半分。
府醫開完藥,絳雪便急急忙忙的帶著人去抓藥,給自家小姐煎了。
「娘親,哥哥,嬌嬌這是怎麼了?」
雲芙像是剛得到消息就立馬趕過來一樣,眉眼間帶著幾分擔憂,若是不知情的人當真會以為這是一個一心為妹妹著想的好姐姐。
可昨日聽完永嘉那一席話的謝聿懷此刻看著雲芙,只覺得這人當真是偽裝的極好,到如今竟然還敢裝成這副模樣。
她是當真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無人知曉嗎?
雲芙隱約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望去,正撞進謝聿懷幽暗的眸中,讓她覺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一樣,不禁打了個寒顫,腳步險些往後退去。
往日她期待著謝聿懷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卻不是這般模樣,而是像他看雲若嬌那般,眼中完完全全只有她一個人。
「嬌嬌受了風寒,起了熱。」
雲芙一副著急的模樣,「大夫怎麼說?」
「沒事,已經去煎藥了。」
雲芙聽到這話,垂下眼帘,遮住其中一閃而過的失望,怎麼不病死她呢。
絳雪端著藥進來,謝聿懷將藥碗接過,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小心翼翼的餵著她。
即便是在睡夢中,雲若嬌都不忘牴觸這麼苦的藥,她皺著眉頭,藥硬是不肯往嘴裡咽。
「不喝藥怎麼能行呢。」雲夫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
謝聿懷看著雲夫人,耳根有些紅,「伯母,可否麻煩你們先出去一下。」
雲夫人此時也顧不上多想,忙點了點頭帶著其餘人出去。
眾人走後,謝聿懷才用勺子攪了攪碗中的藥,「嬌嬌若是再不醒,我可就要親自餵你喝了。」
雲若嬌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中還帶著絲好奇,「阿聿哥哥怎麼知道我醒了?」
謝聿懷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人家喝藥是往外溢,你是往外吐,醒了就先把藥喝了。」
雲若嬌伸手扯了扯被子,想要將自己的頭埋進去,謝聿懷一手端著碗,一手制住她的動作,「別躲了。」
雲若嬌無奈,但是又沒辦法,只得捧著藥,屏住呼吸,一飲而盡,謝聿懷眼疾手快的將蜜餞放進她嘴裡,幫她壓下那股苦意。
過了好半晌,雲若嬌才吐了吐舌頭,看著謝聿懷抱怨,「好苦啊。」
謝聿懷看著她的眼睛,「怎麼了?不想讓他們知道你醒了?」
雲若嬌眨了眨眼,本就蒼白的小臉這下更加黯淡了,「不想見到姐姐,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娘親他們說。」
「你想一直瞞著伯父伯母嗎?」
雲若嬌眼眶一紅,眼中又盈起水霧,「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娘親說,畢竟那才是她的親生女兒啊。」
謝聿懷將她鬢邊被汗水浸濕的碎發撥到一旁,「你不用擔心,嬌嬌只需要好好的養好病就好。」
雲若嬌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眼睛睜得溜圓,「你,你知道啦?」
「知道什麼?雲芙才是雲家的親生女兒?這不是嬌嬌自己說的嗎。」
雲若嬌一臉不信的模樣,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好了,不要想這麼多。」
雲若嬌朝他伸出手,謝聿懷將人抱進懷中,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現在好些了沒。」
她閉眼在他懷中蹭了蹭,「要多抱會才好。」
謝聿懷眉眼含笑的抱著她,過了好一會,雲若嬌才躺回被子裡,「娘親還在外面,不能抱了。」
謝聿懷寵溺的看著她,俯身輕吻了下她的唇角,「睡吧。」
看著她閉上眼,謝聿懷又用手在她額頭探了探,察覺到熱意有點消退才微微放下心來。
謝聿懷將門打開,輕聲道:「已經喝完藥睡下了,溫度也降下了些許。」
雲夫人點了點頭,「那就好。」
謝聿懷的目光看向雲夫人身後的雲硯書,正色道:「硯書兄,可否借一步說話?」
雲硯書難得見他神色這般正經,心知怕不是一般的事情,他頷首應下。
謝聿懷看向絳雪囑咐道:「照顧好你家小姐。」
不知為何,雲芙看著謝聿懷將自家哥哥帶走的畫面,心中總有些不安。
謝聿懷徑直帶雲硯書去了長公主府,「勞煩通報一聲,謝聿懷帶友人求見永嘉郡主。」
雲硯書掐了掐掌心,看著謝聿懷冷峻的側臉,心中隱約有了些猜想。
他帶他來長公主府無非就是為了賞花宴上嬌嬌與雲芙落水一事。
今早娘親找他就是為了這事,他正愁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呢,謝聿懷就主動帶他過來了。
不止娘親不信,就連他也不信嬌嬌會無緣無故將人推下水,即便是無意的。
「郡主有請。」
謝聿懷帶著雲硯書跟在侍衛身後,不多時便到了正廳。
「聿懷哥哥找我事有什麼事嗎?」
永嘉看了眼謝聿懷,又看了眼他身後的人,眸中閃過一絲驚艷。
這京中經還有這般人物嗎?
雲硯書拱手作揖道:「雲硯書見過永嘉郡主。」
雲硯書,就是那個連中三元,未來可期的雲家少爺,也就是雲若嬌的兄長了。
難怪聿懷哥哥會帶他過來。
「郡主,煩請您將賞花宴那日的所見所聞完完整整的跟硯書兄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