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是公主的封號,金枝玉葉之首,京都城的大姑娘小媳婦沒有人不想得她青眼。
可她眼高於頂,從不輕易與人結交。
謝蘭舟這話一出,算是切中要害。
琮玉被他一通歪理哄暈了,她昨天去參加宴會,就是想去巴結寧陽公主的。可是還沒找到人,就被害了。
她稀里糊塗覺得小侯爺講的好有道理,好像自己不與他成婚,在京城就混不下去了。
少女嗓音軟綿綿的,小肚兜都快讓男人騙走了,還笨笨的給他數錢。
「那我聽你的,可是現在還不行,你得等我一些時日。我得跟將軍他們倆好好鬥一斗,然後才能和你成婚。」
小侯爺嘴角一垮,「跟他們斗什麼?天生一對渣滓,蒼天自會收他們的。」
關鍵時刻,他也不是不能扮一扮蒼天。主母在家裡還沒見面,先帶個女人招搖過市。怕不是他養在軍營的外室,回來掙名分來了。
敢給她這麼大的沒臉,傅聞錚好大的威風。
男人周身的氣質頃刻之間變了,竟然有幾分陰暗。
琮玉嚇一跳,感覺他特別反派,難道圍繞在她身邊的,全是這種炮灰角色?
少女尾音里天生就帶著一段甜蜜的尾調,拖得長長的,一開口就像是在撒嬌。
小侯爺一頓,心裡翻湧的血腥手段一下停住。
怎麼這麼會釣啊?
他昨天一回去,就把琮玉的資料查了一遍。從小到大,事無巨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上頭說她自小不受寵,甚少在外頭露面。
可是現下見她這樣,撒嬌的話隨口就來,好像自己已經成了她的親親夫君,倒是讓他心尖酸軟。
「你……你說話算數,你得對我好知道嗎?」
他來之前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鮮亮的袍子,特意解開一顆扣子做單側翻領的樣式。
顯得慵懶又貴氣。
眼見著少女點頭,他俯身湊近,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那時候我不知輕重,你疼不疼?」
他其實沒敢太過孟浪,只用一個……
可是這個小嬌氣包哭得那樣厲害,他是很擔心的。昨晚輾轉反側睡不著,就擔心她身體不適還不敢請府醫。
說起來,總歸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昨晚他請麗華姨母出面,買通了她身邊的侍女,只說她是吃醉了酒,才把人送回來,堪堪遮掩過去。
她才剛及笄呢,這樣稚嫩,一看就是膽小的性子。剛嫁到夫家沒幾天就出了這樣大的事,恐怕只顧著害怕了,哪裡會好好照顧自己?
「我帶了藥,要不要我幫你塗?」
琮玉歪歪頭,兩人的距離太近,近的再一偏頭,耳尖就要蹭過他清晰的下頜線。
謝蘭舟的關心太隱晦,她沒聽明白。
正想再問,外間突然傳來侍女的呼喚聲。
「夫人,太夫人差人來報,將軍即將到家,請您前去迎接。您醒了嗎?需要下人進去伺候梳洗嗎?」
琮玉下意識應答,「我醒了,等一下!」
像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小夫人,明明自己還沒有多大,就敢在閨房裡藏男人。
眼瞧著快要被侍女撞破,慌得不行。
她一轉頭就想催謝蘭舟趕緊出去,沒成想榻前已經沒了人影。
質地輕盈的紗帳微微搖曳,只有一個碧玉製成的小瓶子放在遠處,散發著絲絲縷縷的藥香。
——
大門前。
霜兒扶著夫人軟軟的小手,臉上掛著兩團詭異的酡紅。
昨天就是她被麗華長公主的鈔能力打動,里里外外包辦了一切。其實就算麗華長公主不給她銀錢,她也不會背叛夫人的!
這事還要從夫人剛進門那天說起。
一開始她覺得夫人能嫁進她們將軍府,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破落戶家的姑娘,母父先後去世。一個後母為母不慈,眼裡只盯著她自己的親生兒女,沒把元妻生的長女放在眼裡。
太夫人給了兩箱銀子她笑得合不攏嘴,揮揮手就把夫人許出去了。
夫人進門的時候,身邊連個陪嫁丫頭都沒有!
就連她還是太夫人臨時撥過來的。
可以想見蘇家是什麼樣的光景。長輩如此不顧體面,胡亂行事,恐怕新嫁娘也傳承家風,是個缺管少教的野丫頭。
可是喜房裡看見夫人一掀紅蓋頭,霜兒就悟了。
什麼蘇家祖墳冒青煙啊?
明明是傅家祖墳青煙上冒了一個她!
那一天開始,她,傅家家生子傅霜兒宣布,她就是夫人身邊最忠誠的侍女!夫人讓她往東她不往西,讓她摸狗她不抓雞。
就是想不開要偷人,自己都幫她看大門!
更何況是無辜被害需要遮掩?完全沒問題!
抱著這樣一種心態,霜兒作為一等女使,統領一眾丫鬟僕婦,親自扶著琮玉走到門外。
時間正好,外頭馬蹄聲陣陣,木質輪轂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傳來,一行人正好行至門前。
為首的幾個人身披甲冑,騎在高頭大馬上。後頭跟著一輛馬車。
霜兒搭眼一看就怒了。
什麼意思?怎麼還有一輛馬車?裡頭是個女人嗎?
她暗含擔憂往旁邊一瞄,夫人果然在看那輛馬車!
琮玉看著。那馬車帘子居然老也不打開。
劇本里說了,該是將軍溫柔體貼,親自下馬挑開車簾,將女主扶下來的。
可是琮玉看來看去,也沒人動彈。
一群人都騎在馬上,她也不知道哪個是男主。
往常有邊軍班師回朝,路過熱鬧的街巷時,路邊未婚的女子都備好了香囊繡帕,只等人一過來就向著英勇的將士們投擲,以表歡迎。
擲果盈車,向風靡然,可不是一句空話。
然而這支隊伍可不一樣。戰馬的鐵蹄聲落在地上,是兵戈與鋒刃的脆響。周圍的血煞之氣直衝雲霄。
一看就是從死人堆里拼殺出來的,久經沙場的銳利與殺氣幾乎化為實質,讓人戰慄。
姑娘們嚇得花容失色,立刻逃離,慌得鞋子都跑丟了。
可是將軍府門之前,有人在砂礫與甲冑之中,俏生生站著,半點都沒有害怕。
她站在人群中央,透著似是而非的清純與嬌怯。讓人想起清晨任憑瀰漫的晨霧,一眼就可以看到底,澄澈透亮,漂亮的驚人。
一縷清風拂過,吹動她鬢邊的流蘇。細小的珍珠碰在她軟嫩的腮肉上,竟是也不捨得弄疼她。
一陣漣漪漸起,裹挾著香氣,不喧囂,亦不聒噪。
就那樣緩緩蔓延,輕柔綿軟,但不容抗拒,直至占滿看客的全部感官。
空氣中的靜默似乎已經持續的太久,還沒能從少女的眼波中掙扎出來。
此時,為首的一人翻身下馬。
他原就處在很顯眼的位置,眉如墨畫,目若寒星,是一副極為出色的好相貌。
可是嬌氣的小夫人打量一陣,都沒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該是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我是傅聞錚,你的夫君。」